沖天的火光,將東南亞這片原本黑暗的夜空,撕裂得如同白晝。
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混雜著下方不斷傳來的爆炸悶響。
在沈書黎耳畔交織成一首震耳欲聾的安魂曲。
「老大威武!這幫王八犢子終於灰飛煙滅了!」
K興奮的歡呼聲在機艙里迴蕩,幾個「隱」聯盟的精銳兄弟也忍不住吹起了口哨,慶祝這場堪稱降維打擊的完勝。
沈書黎站在艙門口。
狂風吹拂著他那件單薄的黑色戰術衝鋒衣。
他緩緩摘下那張妖冶的半遮面狐狸面具,隨手扔在一旁的座椅上。
那張蒼白精緻的臉龐,在火光的映照下,透著一種大仇得報後、近乎虛脫的平靜。
十幾年的夢魘。
那個在漏風地下室里日夜纏繞著他的、關於母親慘死車禍的血色記憶。
終於,在這場漫天大火中,被徹底焚燒殆盡。
一滴溫熱的淚水。
順著少年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瞬間碎裂。
「媽,你看到了嗎。」
沈書黎在心裡無聲地呢喃,「他們都下去給你陪葬了。你可以安息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高空中冷冽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桃花眼裡所有的陰霾和殺氣,已經如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種無法抑制的、想要立刻回到某人身邊的急切。
「回京市。」
沈書黎轉過身,聲音雖然沙啞疲憊,卻透著歸心似箭的篤定。
「全速。我要馬上回家。」
十幾個小時的高空飛行,對沈書黎這具剛經歷過血參反噬、又高度透支心神的身體來說,簡直是一種酷刑。
飛機剛在京市降落,他甚至連走路都有些發飄。
但他拒絕了K的攙扶。
「你們去休整。告訴弟兄們,這個月的獎金翻十倍,我私人帳上出。」
沈書黎丟下這句話。
裹緊了那件黑色風衣,獨自一人,坐上了一輛早就等候在機場的黑色轎車。
直奔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此時。
醫院頂層,防守最森嚴的VIP特護病房。
氣氛卻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賀總!您不能下床!秦醫生說了,您的傷口如果撕裂,會有生命危險的!」
林特助和幾個暗衛滿頭大汗地擋在病床前,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
病床上。
剛剛甦醒不到半天的賀聞璟,竟然單手撐著床沿,強行坐了起來!
男人那張原本冷峻如神祇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布滿了因為劇痛而滲出的冷汗。
但他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裡,卻燃燒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暴戾和瘋狂。
「滾開。」
賀聞璟聲音嘶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我要去找他。馬上!」
他醒來沒有看到沈書黎,從林宇口中得知那隻小狐狸竟然帶著人直接殺去了毒牙老巢。
賀聞璟整個人都瘋了。
他根本不敢想像,如果沈書黎在那種子彈橫飛的地方出了什麼意外。
他賀聞璟這輩子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賀總,暗衛一號隊已經跟過去了!沈少爺不會有事的!」
林宇急得快要哭了,「您現在的身體,連走出這個病房都困難啊!」
賀聞璟對林宇的勸阻充耳不聞。
男人緊繃的下頜線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偏執。
他抬起那隻還扎著留置針的左手,毫不猶豫地、甚至沒有一絲停頓地。
一把抓住了那根輸液管,猛地一扯!
「嘶啦——」
膠布撕裂的聲音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刺痛。
留置針被粗暴地拔出,幾滴鮮紅的血液瞬間順著手背涌了出來,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
「賀總!」林宇驚恐地大喊。
賀聞璟卻連看都沒看一眼手背上的血。
他掀開被子,一條長腿已經邁下了病床,踩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男人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病房的大門。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輕響。
那扇厚重的病房實木門,被人從外面緩慢地推開了。
賀聞璟渾身猛地一僵。
推開門的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
身形單薄纖瘦,臉色蒼白得仿佛一張紙,連腳步都透著一股脫力的虛浮。
沈書黎站在門口。
他微微喘著氣。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在看清病床邊那個拔了輸液管、滿手是血、正準備往外沖的男人時。
眼眶瞬間紅了。
「老古板。」
沈書黎聲音軟糯沙啞,帶著一絲哽咽。
他張開雙臂。
「我回來了。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