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湖再會

  「佛爺……」解九爺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看著張啟山，眼中滿是複雜與悲慟，「她……」

  「她沒死。」張啟山睜開眼，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身重兩槍，翻牆跳進護城河，不知所終。

  『』替我們所有人，承受著這亂世的因果。」二月紅眼神觸動

  他直起身，將那份象徵著外界認知的報紙從口袋裡掏出，隨手扔在桌上。紙張滑過桌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從今往後，長沙城再無九門，」張啟山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內迴蕩，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九門已死，死於九門自相殘殺，死於這漫天星光之下。而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陳皮身後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我們，是她用命換來的『鬼』。活著，隱姓埋名，各奔東西，直到這片星光徹底散去，直到這亂世真正終結。」

  廳內，二月紅低下了頭，吳老狗死死咬著牙，霍仙姑的眼眶泛紅。沒有人說話，只有窗外那亮晶晶的、陰冷迷離的星光，透過窗欞，靜靜地灑在每個人的肩頭。

  那是她留給九門，最後的光。

  「佛爺，」二月紅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緩緩站起身，撣了撣長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平靜，「長沙的戲，唱到頭了。我打算連夜動身，帶著丫頭的棺槨回貴州老家。」

  「挺好的去處。」張啟山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下首，「三爺，六爺，你們呢？」

  半截李坐在輪椅上，黑背老六按著腰間的刀，兩人對視一眼，齊齊開口：「佛爺，我們不走了。」半截李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狠戾與決絕，「長沙是我們的根，家眷、弟兄，還有爹娘的墳，都在這裡。鬼子打進來，我們就在這兒跟他們拼了。」黑背老六沒有多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孤膽刀客的傲骨，在這一刻化作了死守故土的執念。

  張啟山的眼底閃過一絲痛色，卻只能將這份悲壯咽下。他看向陳皮，沉聲問：「老四，你打算去哪？」

  陳皮依舊坐在那裡，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望著窗外那片迷離的星光，聲音冷冽而堅定：「我沒有固定的去處。世界這麼大，我總能找到聞辛悅的。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停下腳步。」

  張啟山沉默了片刻，將目光轉向吳老狗。吳老狗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佛爺，九爺之前給說杭州風景好。我打算去那兒，種種花，讀讀書，吟吟詩，倒也自在。」

  「好。」張啟山點頭，又看向霍仙姑。霍仙姑理了理鬢角的碎發，眼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我要去北平。如今這世道，誰說女子不如男？我倒要看看，這天下，有沒有我們女人也能闖出一片天的地方。」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齊鐵嘴和解九爺身上。齊鐵嘴搖著摺扇，解九爺推了推眼鏡，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佛爺放心，我們自有去處。」至於究竟要去哪裡，他們隻字未提。

  「好。」張啟山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今夜起，世上再無九門。我們……」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江湖再會。」

  『』江湖再會。『』眾人齊聲應諾，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內迴蕩。

  那一夜，九門眾人從不同的門走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從此，二月紅在貴州的深山裡，半截李和黑背老六在長沙的街頭與日軍浴血奮戰，陳皮的孤影踏遍了千山萬水，吳老狗在杭州的煙雨中思念故土，霍仙姑在北平的豪門中長袖善舞，齊鐵嘴和解九爺則在暗處運籌帷幄。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這亂世中掙扎求生，抗擊外敵。同時，他們也從未停止過尋找那個以命相救的女子。然而，歲月如流水，春去秋來，關於聞辛悅的消息，卻始終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沒有泛起過一絲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