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死不休

  護城河的水冰冷刺骨，卻奇蹟般地洗去了她身上的血腥與追兵。身中兩槍的聞辛悅被湍急的暗流一路裹挾，衝到了下游的淺灘上。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入眼的是漏風的茅草屋頂和跳動的橘色火光。她昏迷了整整兩天兩夜，是一個叫皮蛋的孤兒，每天天不亮就背著竹簍進深山採藥，而他那瞎了一隻眼的爺爺，則用嚼碎的草藥和溫熱的米湯，硬生生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你叫什麼名字？」聞辛悅靠在土炕上，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泥巴、卻眼神清澈的小男孩，輕聲問道。

  「皮蛋！」小男孩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撲哧——」聞辛悅忍不住笑出了聲。這聲輕笑，讓她恍惚間想起了那個總是冷著臉、卻將後背留給她的陳皮。若是他在，大概也會嫌棄這名字粗俗，卻又會默默護著這個孩子吧。

  然而，好景不長。那天，聞辛悅和皮蛋從山裡採藥歸來，剛踏進村口，濃烈的血腥味便直衝鼻腔。

  整個村子死寂得可怕。茅屋被燒毀，屍橫遍野。那個總是用粗糙大手給她端藥的爺爺，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血泊中，身上布滿了刺刀留下的猙獰傷口。

  「爺爺——！！」皮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小的身體死死抱住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稚嫩的嗓音里滿是絕望。

  聞辛悅僵立在原地，眼底一點點泛起猩紅。她垂下眼眸，死死盯著泥地上那一排排雜亂而囂張的軍靴印——是日本人的掃蕩隊。

  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氣從她眼底翻湧而出，曾經那個九門聞辛悅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有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修羅。

  「皮蛋，聽我說。」聞辛悅蹲下身，雙手捧住小男孩滿是淚水的臉，聲音冷得像冰，「躲進後山的枯井裡，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將皮蛋安頓好後，聞辛悅撿起地上村民遺留的柴刀，孤身一人循著血跡追了出去。

  山坳深處，十幾個日本兵正嬉笑著擦拭著刺刀。聞辛悅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她沒有槍，只有那把生鏽的柴刀和滿腔的殺意。刀鋒劃破夜空，鮮血濺上她的臉頰，她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像一頭護食的孤狼，拼死將那個小隊盡數屠戮。

  當她拖著滿是鮮血的身軀回到枯井旁時，皮蛋正瑟瑟發抖地縮在井底。聞辛悅將他拉出來，兩人默默地將村民和爺爺入土為安。

  墳塋前，兩炷清香在風中搖曳。聞辛悅看著那座新墳，眼底再無半分溫度。

  「爺爺，」她對著孤墳，聲音低沉而決絕，一字一頓地立下血誓，「從今往後，我見一個日本人，便殺一個。不死不休，直到將這幫畜生徹底趕盡殺絕，直到抗戰勝利為止。」

  「以此，報爺爺的在天之靈，爺爺，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保護皮蛋，以性命護他周全，待我們家國勝利，我領著皮蛋回來看您。」聞辛悅領著皮蛋對著爺爺的墳重重的磕了三個頭，起身領著皮蛋消失在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