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十萬大山，終得重逢

  十萬大山的瘴氣，比護城河的水還要陰冷刺骨。

  聞辛悅帶著皮蛋，一路向南，踏入了廣西這片連綿不絕的深山。在這裡，他們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這片山林里最致命的獵手。

  那日，一隊日軍誤入了獵戶的陷阱區。聞辛悅連刀都沒用，只憑几根淬了毒的藤蔓和滿地的捕獸夾，便將十幾個鬼子悄無聲息地絞殺在密林深處。她渾身沾滿泥污與血跡，眼神冷得像一塊化不開的寒冰。可當她轉過身，看到皮蛋被一根斷裂的樹枝劃破了手臂時，她眼底的戾氣瞬間潰散，慌亂地蹲下身，用最柔軟的布料替他包紮，低聲哄著：「不疼，姐姐吹吹。」

  在這條用鮮血鋪就的路上，皮蛋是她唯一不敢弄丟的軟肋。

  然而，命運的齒輪，偏偏在這十萬大山的最深處，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天傍晚，皮蛋在溪邊洗一把從鬼子身上摸來的刺刀，突然指著遠處的山坳，拽了拽聞辛悅的衣角：「姐姐，你看，那邊有個好兇的叔叔。」

  聞辛悅順著皮蛋的手指望去，呼吸驟然停滯。

  遠處的枯樹下，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他身形筆挺如槍，手裡提著滴血的九爪鉤，正冷冷地注視著溪邊的他們。那張臉，比記憶中更加冷硬，眉宇間刻滿了千山萬水的疲憊與殺意。

  是陳皮。

  他也在找她，走過無數個地方。他踏遍了這片十萬大山，殺了無數盤踞此地的土匪和日軍，只為尋一個連屍骨都找不到的幻影。

  聞辛悅沒有動。她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滴血，卻硬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猛地轉身，一把將皮蛋按進身後的灌木叢里，壓低聲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慌亂：「躲好！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許出來！」

  皮蛋不明所以，卻被她眼底那種近乎絕望的情緒震懾，乖乖地縮成了一團。

  聞辛悅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一步步走了出來。她手裡緊緊握著那把帶著血的匕首，指節泛白。她不敢靠近，怕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會髒了他的眼。

  

  「你是誰？」陳皮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盯著眼前這個滿臉鍋底灰、眼神卻透著九門狠戾的「啞巴女人」，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聞辛悅沒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著他，看著他風衣下擺被荊棘劃破的口子，看著他握著九爪鉤的手背上多出的幾道猙獰傷疤。

  「滾。」陳皮見她不動，眼神越發冰冷，握鉤的手猛地收緊，「別擋我的路。」

  聞辛悅的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橘子……你連我，都不認得了嗎？」

  陳皮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她，手中的九爪鉤「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像是瘋了一樣，大步衝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狠狠拽到面前。

  「聞辛悅……」他咬著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底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狂喜與暴怒，「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聞辛悅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而下。她死死揪住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這亂世中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砰！」

  一聲突兀的槍響，打破了這死寂的重逢。

  躲在暗處的皮蛋因為害怕，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驚動了不遠處正在搜索的日軍暗哨。三個日本兵端著刺刀，獰笑著從樹後鑽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相擁的兩人。

  「找死！」

  陳皮的暴戾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聞辛悅，反手甩出九爪鉤，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逼那三個鬼子。

  在密林中劃出致命的弧線，鮮血瞬間濺上了翠綠的樹葉。陳皮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每一鉤都帶著撕裂一切的狠絕。不到十息的時間，三具屍體便重重地砸在了泥水裡。

  他收起九爪鉤，轉過身，大步走到聞辛悅面前。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