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你放心,我只是個排雷志願者,離戰場還有些距離的。」李瓚寬慰道,「放心吧,我很安全的,最起碼……不會有生命危險。」
宋冉沒有回應。
笨蛋阿瓚,上一世你也是這樣說的。
真是寬慰的話術也不知道變一下。
「我信你嘴上的話,可信不了這亂世的意外。」
李瓚一怔,剛要開口再勸,宋冉已經輕聲打斷他。
「沒關係的,阿瓚,有危險我也不怕,我會保護你的。」
李瓚喉間微動,那些慣常用來安撫的話忽然都堵在了那裡。
他孤身漂泊邊境多年,見過流離的難民,見過槍火與殘垣,生死早已是日常。
他孤身一人扛過無數個埋雷、拆險的深夜,早已習慣凡事自己撐。
從沒想過會有人把他的安危放在心尖上,甚至反過來,執拗地說要護著他。
「冉冉。」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比往常低了些,「我當志願者這些年,沒人對我說過這種話。」
「沒人說,是因為你從不讓別人說。」她抬起頭,目光直直落進他眼裡,「你總是走在最前面,把危險都擋完了,別人自然覺得你不需要保護。」
李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望向遠處模糊的山脊線。
夕陽把最後一點光鋪在廢墟上,他的側臉被鍍了層暖色,卻顯得那道從眉骨斜劃到耳際的舊疤愈發清晰。
「我習慣了。」他說。
宋冉沒有鬆開手,反而更貼近了些,近到能聞見他身上硝煙混著青草的氣味。
「習慣孤單,習慣受傷,習慣一個人扛著所有事——阿瓚,這些習慣,我一件件幫你改。」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卷著細沙打在帆布帳篷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李瓚終於轉回頭看她,目光里有些晦暗不明的東西,像深水裡沉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光映到。
「你知道的,」他開口很慢,「我的工作……」
「我知道。」宋冉打斷他,「你排雷,我記錄。你開路,我跟在後面。你在前面冒險,我就在後面看著你,確保你每次都能平安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卻更堅定:「上一……我是說,從前我從沒機會這麼做。現在我想試試。」
李瓚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邊的雲徹底燒成了灰紫色,久到遠處的檢查站亮起了燈。
他抬手覆上她攥著自己袖口的那隻手。
掌心乾燥溫熱,帶著薄繭。
「宋冉,」他低聲說,「你這個人……」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
「我這個人,就是這麼好!」宋冉笑道,眼睛彎成了月亮,就這麼照進了李瓚的心房。
他何德何能,此生能夠遇到這麼好的姑娘。
她是上天派來拯救他枯燥無味的生活的吧。
真是天使來著。
宋冉只是這樣看著他笑,都足夠他心動好久了。
「走啦,阿瓚!」宋冉扭頭,歡樂的步伐中透露著幾分嬌俏,「再不走,就跟不上我咯!」
笨蛋阿瓚,這一次,我可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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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瓚,你回來了?」江林看著熟悉的身影,下意識打了個招呼,待看清李瓚身旁還有一個人時,八卦的眼神愈發強烈。
「哇嗚,我們宋記者一到東國,第一個找的是我們阿瓚啊~」
江林語調輕快,帶著隊裡慣有的打趣,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藏不住的戲謔。
駐地這幫糙漢子常年守在荒蕪邊境,日子枯燥乏味。
難得見溫柔鮮活的小姑娘,更少見素來拒人千里的李瓚,身邊會跟著一個笑得乾淨明媚的宋冉。
李瓚耳尖微熱,下意識往宋冉身側擋了擋,語氣平淡壓下他的調侃:「別亂說話。」
宋冉卻一點不怯,眉眼彎彎,大大方方接下話,語氣清甜又溫柔:「是啊,放心不下他,特地來找阿瓚的。」
江林愣了愣,隨即瞭然地吹了聲輕哨,眼底八卦盡數化作真誠的笑意。
誰都看得出來。
宋冉看李瓚的眼神,太乾淨、太認真,滿是旁人看不懂的在意。
李瓚聽著宋冉這番話,沒忍住紅了臉。
他本就常年暴曬在邊境烈日下,皮膚是乾淨的冷調小麥色,比從前黑了些許,褪去了少年白淨的稚氣,添了滿身風霜硬朗。
可偏偏這樣粗糙凜冽、滿身硝煙氣的人,臉紅起來卻格外純粹直白。
紅暈淺淺漫過耳尖,順著下頜線悄悄暈開。
不張揚,卻極其顯眼,硬生生在黝黑清冷的膚色里透出一點溫潤的暖色。
宋冉一眼看見,心頭倏地一軟,眼底悄悄漾開笑意。
太可愛了。
別人臉紅是尋常,可阿瓚不一樣。
他素來冷靜自持、寡言淡漠,槍火不驚、雷場不亂,仿佛世間萬事都撼動不了他半分。偏偏被隊友兩句打趣,就會安靜泛紅耳根,笨拙又純情。
風吹得他額前碎發微動,眼底澄澈乾淨,帶著一點不知所措的侷促,全然沒有平日排雷時的沉穩凌厲。
宋冉看得心尖發癢,忍著沒笑出聲,只定定望著他,眼底盛滿溫柔的細碎光亮。
他在荒無人煙的邊境熬了這麼多年,見慣生死,慣於獨行,本該冷硬到底,可骨子裡的乾淨溫柔,從來都沒變過。
江林看得一清二楚,心裡笑得更歡,卻很識趣地不再調侃,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不鬧你們了,我去整理器材。」
說完一溜煙跑開,把空間留給兩人。
營地旁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晚風簌簌。
李瓚還微微繃著神色,耳尖的熱度遲遲散不去,被宋冉直勾勾看著,愈發不自在,微微偏過頭,聲音輕沉:「別聽他亂說。」
宋冉輕輕上前半步,抬眼看他,眉眼彎彎,語氣軟得不行:「我沒聽他亂說。」
她輕聲補了一句,真心實意:「我就是覺得,阿瓚臉紅的時候,特別好看。」
李瓚身形微頓。
暮色晚風裡,他垂眸看向她,眼底常年沉寂的冰雪,一寸寸、無聲無息,徹底化開了。
他不習慣被人放在心上,不習慣被人偏愛守護,可眼前的女孩一次次堅定地走向他、選擇他。
讓他沉寂多年的世界,第一次有了煙火和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