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你學壞了。」
李瓚扭過頭,不讓宋冉看見自己早已紅透了的臉頰。
宋冉沒接話,只是忍不住彎起嘴角。
「那時候不早了,好阿瓚,我這個『壞冉冉』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哦。」宋冉說完,還特意眨了眨眼睛。
原來阿瓚害羞起來這麼這麼可愛啊,真是賞心悅目呢。
「我送你。」
李瓚的聲音有些啞,視線落在桌面上,不肯看宋冉的眼睛。
宋冉望著他耳根蔓延到脖頸的緋紅,忽然覺得那些故意逗他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好啊。」李瓚回復道,「那我送你過去先。」
宋冉走在他身邊,腳步放得極輕。
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影子卻被路燈拉得很近,幾乎疊在一起。
"阿瓚,"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你走這麼快,是在躲我嗎?"
李瓚腳步一頓,耳根又燙起來。他放慢步子,依然不看她:"沒有。"
"那就是在緊張。"宋冉彎起眼睛,"你緊張的時候,左邊眉毛會不自覺地跳。"
李瓚下意識抬手去摸眉毛,指尖剛觸到,就聽見她低低的笑聲。
他這才意識到被捉弄了,耳根的緋紅一路蔓延到脖頸。
"宋冉。"他站定,終於轉頭看她,眸光在路燈下微微閃爍,"你——"
"我什麼?"她歪著頭,眼裡盛著碎星般的光。
李瓚張了張嘴,那句"你是不是故意的"在舌尖轉了個圈,終究沒能說出口。
"沒什麼。"他喉結動了動,"到了。"
「那我進去啦。」宋冉收了笑意,語氣軟下來,認真看向他,「阿瓚,晚上好好休息。」
李瓚抬眸,終於敢直視她的眼睛。
路燈昏黃,落在她清澈溫柔的眸子裡,碎出點點柔光,乾乾淨淨,完完全全映著一個他。
這麼多年,他早就練就一身鐵骨,遇事冷靜、處變不驚,生死都不足以讓他心緒起伏。
可唯獨一個宋冉。
簡簡單單幾句話,一個淺淺的眼神,就能輕易攪亂他所有心緒,讓他方寸大亂。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還有一絲未散的沙啞。
沉默幾秒,他又不放心地輕聲叮囑,字字認真:
「夜裡風大,鎖好帳篷。聽見外面動靜別慌,都是隊裡的人。」
「我知道。」宋冉乖乖點頭。
她站在帳篷口,沒有立刻進去,就靜靜看著他。
看著這個滿身硝煙、滿身傷疤、習慣孤身作戰的少年,因為她幾句玩笑,臉紅侷促,笨拙又真誠。
李瓚眼底漾開一絲極淡極淺的笑意,是暮色里最溫柔的一抹暖色。
「進去吧。」
宋冉點點頭,抬手掀開帆布簾,又回頭望了他一眼。
少年身姿挺拔立在路燈下,背影孤直,卻不再孤寂。
「晚安,阿瓚。」
「晚安,冉冉。」
她掀簾入內,帳篷隔絕了晚風,卻隔不開外頭那人佇立的身影。
李瓚沒立刻走。
他望著緊閉的帳篷簾,耳尖的熱度慢慢褪去,心底卻被填得滿滿當當,溫溫熱熱的。
「嘖嘖嘖,還捨不得走呢。」
身後突然傳來輕悄悄的打趣聲。
江林抱著一捆備用排雷繩,靠在不遠處的電線桿上,一臉看透一切的戲謔,眼底笑意滿滿。
「嘖嘖嘖,還捨不得走呢。」
李瓚背脊微僵,驟然回神,心底剛沉澱下去的溫熱,瞬間又竄上耳根,泛起薄紅。
他回頭瞥了江林一眼,神色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自持,只是語氣透著一絲不自然:「瞎看什麼。」
李瓚懶得跟他貧嘴,收回望向帳篷的目光。
「那邊情況怎麼樣?」
看見宋冉徹底離開,李瓚才言歸正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局勢。
雖說目前那些人暫無動靜,但是說不準後面會有什麼動作。
那些人,就像狡猾的狐狸一樣,讓人猝不及防。
「阿瓚,你擔心得很對。」
江林收起玩笑,臉色沉下來。
「西邊小路挖到好幾顆偽裝雷,埋在草里,專門盯著難民走的路,擺明了想鬧事。」
李瓚眉頭擰緊,整個人冷了幾分。
「營地周邊全部加派人手巡邏,記者住的帳篷附近重點盯。」
江林點了點頭:「好。」
李瓚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晚風颳過耳畔,剛才緊繃的局勢還壓在心頭,可腦子裡反覆盤旋的全是宋冉。
似乎從見面開始,冉冉就一直在打探東國的消息。
她好像早就清楚這裡有多危險,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她好像全都知道。
如果說之前是猜測,那現在就是肯定。
冉冉她……似乎不屬於這個世界。
但同時,她又擔心著身在這個世界的他。
換做,李瓚定會心生戒備,可對象是宋冉,他心底沒有半點懷疑,只剩下全然的信任。
李瓚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了攥,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目送宋冉時,心底漫開的暖意,可思緒已經沉進了紛亂的揣測里。
江林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沒有再打趣,放輕了聲音:「在想宋記者?」
「江林,你有沒有感覺……」李瓚說到一半,又停止了。
「什麼?」江林不懂。
「沒什麼。」
他把到了嘴邊的疑問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把心裡的猜測告訴任何人。
一旦說出口,隊伍里難免會生出流言猜忌。
暗處的敵人無孔不入,但凡捕捉到一絲異樣的風聲,都會順著線索盯上她,把她變成要挾自己的籌碼。
「沒什麼,只是在思考西邊雷區的布防路線。」他淡淡開口,將話題穩穩拉回公事,「剛剛說到的偽裝雷,位置標記好了嗎?」
江林見他刻意轉換了話題,便很識趣地不再追問,收起了臉上的戲謔,神色嚴肅下來。
「都已經在地形圖上標註完畢了,深淺和埋藏的位置都記下來了,就是對方埋雷的手法很隱蔽,混雜在難民踩踏過的雜草里,很難一眼分辨。」
「明天帶我過去看看。」
江林點了點頭:「行。」
「剛剛的話,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江林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我懂,放心。」
李瓚沒有再多解釋,沒有說出自己懷疑宋冉來歷的心事。
他可以獨自承受疑惑,卻不願意讓冉冉,因為他的猜測,陷入分毫的危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