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溫柔吹散最後一縷嗆人的硝煙，夜色徹底籠罩整片廢墟。
遠處車燈亮起，一隊隊士兵有序撤離，嘈雜漸漸遠去，周遭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李瓚緩緩直起身，眉眼間的冷硬盡數褪去，只剩下卸下重負後的倦怠溫順。
他抬手，習慣性想伸手扶宋冉，才想起指縫還殘留著洗不掉的血漬與塵土。
他垂著眼，指尖微微蜷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好髒，他不要把冉冉的手也弄髒了。
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可下一瞬，一隻溫熱柔軟的手徑直伸來，毫不猶豫。
就這樣牢牢包裹住了他微涼粗糙的掌心。
那雙潔白的手完完整整地握住他帶著塵土、沾著淡淡血色痕跡的手，十指緊扣。
暖意順著指尖源源不斷滲進他微涼的肌膚里。
李瓚渾身一僵，瞳孔輕輕顫了顫，下意識想要收回：「我手髒。」
「我不介意。」
宋冉抬眸望他，澄澈又堅定，沒有半分嫌棄，只有滿心的疼惜。
「這雙手救過無數人的性命，在我心裡，是世上最乾淨的手。」
她輕輕收緊力道，緊緊牽著他。
李瓚定定看著她澄澈溫柔的眼眸，胸腔里驟然湧起一陣洶湧又酸澀的悸動。
夜色溫柔，晚風繾綣，滿目瘡痍的天地間，她是唯一落在他荒蕪世界裡的光。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李瓚心裡想。
如果身邊一直有她，就好了。
晚風溫柔吹散最後一縷嗆人的硝煙，夜色徹底籠罩整片廢墟。
「阿瓚，你很好，非常好，特別好，所以我才願意一直一直陪著你，你懂嗎？」
李瓚定定看著她澄澈溫柔的眼眸，胸腔里驟然湧起一陣洶湧又酸澀的悸動。
夜色溫柔，晚風繾綣，滿目瘡痍的天地間，她是唯一落在他荒蕪世界裡的光。
他藏了太久的心意，壓了太久的心動。
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覺得，這輩子，他一定要守護她。
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從每一次她不顧一切奔向他開始，他早就愛得深沉，愛得克制。
只是他不敢。
他是踏硝煙、涉生死的人。
命懸一線是常態，前路滿是兇險。
他怕自己給不了未來，怕自己一身風霜血腥，耽誤了乾乾淨淨的她，更怕這份沉重的愛意，最終會成為她的牽絆。
所以他隱忍、克制，從不敢開口表白。
可此刻掌心傳來真切的溫熱，李瓚心底那道緊鎖的閘門，幾乎要轟然崩塌。
他好想大大方方堂堂正正的跟她說：我愛你，宋冉，我要永遠守護你，拼了命的保護你。
可是他不行，說了，就要承擔得起這份承諾。
他見過戰亂無情，見過生死無常，見過太多朝夕相伴最後落得陰陽相隔。
他的人生是懸在刀尖上的，是泡在硝煙里的，是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的。
他給不了她普通人安穩平淡的歲歲年年，給不了朝朝暮暮的朝夕陪伴，甚至給不了一句篤定的「我會平安回來」。
如果他開口說愛，
萬一哪天他埋骨戰場、長眠他鄉，留她一人歲歲空等、歲歲懷念，讓她帶著一紙深情、半生牽掛孤獨度日——
他捨不得。
他只能克制的說一句：
「冉冉，有你真好。」
他嗓音啞得厲害，帶著壓不住的顫意。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我想和你歲歲年年，想護你一生安穩。
可最終，所有洶湧的愛意，都只化作一句低沉溫柔的呢喃。
「你怎麼能這麼好。」
好到讓他身陷黑暗，仍心向光明。
好到讓他歷經萬惡，依舊願意相信人間溫柔。
好到讓他貪念叢生，再也捨不得放手。
宋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似動容、似隱忍、似藏著千言萬語，她微微彎眼，輕輕晃了晃兩人緊扣的手：「我只是對你好而已。」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滾燙的深情，將所有未說出口的告白，悉數藏進心底。
沒關係。
不必急著開口。
我不說愛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克制。
我默默護你，是我此生最長的深情。
等掃盡世間黑暗，等終結所有兇險，等歲月太平。
那時，他一定會認認真真、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訴她——
宋冉，我喜歡你，從見到你第一眼起，就從未停止。
他反手微微用力，牢牢回握住她的手，將這來之不易的溫柔與安穩，緊緊攥在了掌心。
「走吧，我帶你回去。」
兩人並肩踏著夜色往前走，碎石被腳步輕輕碾過，周遭安靜得只剩下晚風的聲響。
宋冉都懂。
她太懂李瓚了。
懂他眼底深藏的愛意，懂他欲言又止的克制，懂他次次動容卻次次閉嘴的隱忍。
她知道他不是不愛，不是不夠心動。
是太愛，太珍重，太怕虧欠她分毫。
他不敢說愛，那她就慢慢等。
等他掃盡黑暗，等他歸途安穩，等他敢堂堂正正站在陽光里，無牽無掛地偏愛她。
前路兇險，她陪他闖。
餘生漫長，她等他開口。
宋冉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粗糙溫熱的掌心，聲音輕軟落在風裡，溫柔又篤定：
「阿瓚，我不急。」
「我可以一直等你。」
等你平安，等你釋懷，等你敢愛。
等你親手為自己，也為我們，迎來一個盛世太平的以後。
李瓚腳步微頓，心口驟然一熱，滾燙的情緒席捲四肢百骸。
他差一點就忍不住。
「冉冉，我……」
宋冉捂住了他的嘴巴。
唇瓣被她柔軟的掌心輕輕蓋住，尚未出口的話語盡數堵在了喉嚨里。
李瓚渾身僵住，漆黑的眸子怔怔凝著眼前的女孩，心底翻湧的情緒洶湧到幾乎失控。
「我也是，阿瓚。」
你什麼都不用說，其實我心裡什麼都知道。
我也是，阿瓚。
我愛你不比你愛我少。
你也不必常覺虧欠。
我選擇走向你，是我心甘情願。
亂世茫茫，旁人畏懼戰火，畏懼危險，可我願意奔赴有你的地方。
未來會遇到什麼，我們無從預料，但當下相伴的每一刻，都是真真切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