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吃完東西準備休息。
黑瞎子主動攬下了刷鍋的活兒，不是因為勤快，是因為他剛才搶了吳邪碗裡最後一塊氂牛肉，吳邪正用一種「你欠我一條命」的眼神盯著他，他決定用勞動換取和平。
他用雪水把鍋涮了兩遍，把摺疊小鍋擦乾，正準備去問吳虞借收納袋，一轉身，鍋沒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正在往手鐲里塞最後幾包脫水蔬菜的吳虞。
那個手鐲在藏海花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
「小老闆，」黑瞎子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往前走了兩步，盯著吳虞的手腕，「你這個鐲子——」
「嗯？」
「能裝多少東西？」
「沒算過。」
「大概呢？」
「大概，」吳虞想了想，「能把這整片藏海花谷裝進去，還剩點位置放你的墨鏡。」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自己鼻樑上的墨鏡摘下來，鄭重其事地遞到吳虞面前。
「那幫我也收著。這是我全部家當。摔壞了你賠。」
吳虞看了一眼張起靈。
張起靈沒有要管的意思，甚至嘴角還彎了那麼大概零點幾毫米，看熱鬧的成分居多。
她翻了個白眼，把黑瞎子的墨鏡收進手鐲，又從裡面掏出一頂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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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從外面看就是那種普通的戶外四人帳，墨綠色的，摺疊起來只有兩個巴掌大。
但吳虞把它放在白沙上之後往後退了兩步，帳篷自動展開了。
展開之後的門帘微微掀開一角，露出裡面的暖黃色燈光。
黑瞎子的墨鏡還寄存在吳虞的手鐲里，所以現在他那雙常年隱藏在墨鏡後面的眼睛正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
他眨了眨眼。「這帳篷——買嗎？」
「進來吧。」吳虞掀開門帘，率先鑽了進去。
三個人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入。然後全部站在門口，安靜了大概有五秒鐘。
帳篷內部不是帳篷。是個客廳。
一盞不知道用什麼能量驅動的水晶燈懸在正中央。燈下是一套完整的沙發組合。
地上鋪著暗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令人安心的吱呀聲。
客廳一角是一排書架，上面碼著整整齊齊的書，不是裝飾書，是真書，有幾本的封面吳邪覺得眼熟。
書架旁邊是一個小吧檯，吧檯上擺著咖啡機和一套手沖壺。
吳邪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站在門口，手還保持著掀門帘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了的石像。
他想說「這合理嗎」，但這句話他已經說過太多次了，多到他自己都覺得再說下去會變成一個梗。於是他換了一句。
「這房子——比我吳山居還大。」
「比你吳山居大不是很正常。」黑瞎子在旁邊接話。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屁股剛挨到墊子就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然後開始上上下下地彈，「小老闆，你早說有這配置，我們還住什麼廟啊。外面那喇嘛廟的卡墊睡得我腰疼。」
「你沒問。」吳虞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她還在吃那些補充能量的東西，一小塊暗金色的膏狀物，看著像蜂蜜凝固之後的質地，但聞起來有股極淡的藥草味。
吳虞一邊嚼一邊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把散落在茶几上的幾本書歸位，順手擦了擦咖啡機上的指紋。
「都坐吧。」吳虞指了指沙發，自己先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窩了下來。
她把腿蜷起來，整個人陷在沙發里，雙手捧著熱水杯。
張起靈在她旁邊的長沙發一端坐下，沒有刻意靠近，但坐的位置和她在同一側，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黑瞎子坐在長沙發另一端，吳邪坐在中間。
四個人終於能坐下來好好休息了，窗外的藏海花在月光下輕輕搖曳。
「所以，」吳邪把抱枕往懷裡一摟，轉頭看著吳虞，「你剛才說，要給我們一個名分。」
黑瞎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了兩聲，「小三爺你是真敢說。」
吳虞倒是不慌不忙，從手鐲里掏出四份表格，往茶几上一字排開。
表格是制式的，紙面上印著一行小字「特殊異常事件調查局·編外人員登記表」。
表格設計得簡潔明了，但該有的條款一條不少，保密協議的字體尤其醒目。
「把這個簽了，以後你們就是局裡的人了。不是我的人，」她頓了頓，看了張起靈一眼，又改口，「不全是。」
「有什麼好處。」黑瞎子率先拿起一份，蹺起二郎腿。
他掃了一眼條款，挑了下眉毛。
「以後不會被通緝。」
「我不是通緝犯。」
「齊佳氏。」吳虞頭都沒抬。
「……簽就簽。」
吳邪也拿起一份。他沒看條款，他在看表格抬頭那一行字。
他捏著那張表格，手指有點發緊。張起靈和黑瞎子都是她認識很久的人，他們在道上和她都有交集，但他是她親堂哥，卻是在所有人都之後才知道她是誰的。
「你之前說，你是什麼探險家。」吳邪放下表格，看著吳虞。
「探險家這個說法比較通俗易懂嘛。」
「所以你是——」
「特殊異常事件調查局，編號017，代號『禾』。」吳虞把熱水杯放在膝蓋上。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有特殊能力的人。我就是其中之一。至於我的身手，」她把水杯轉了半圈，笑了一下，「當初太菜了，好幾次出外勤受了重傷，被扔進秘境裡特訓了好幾年。」
吳邪聽到「重傷」兩個字的時候，手指在表格上攥緊了一下，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了一個小小的褶皺。
他想起她在吳山居時那嘻嘻的臉。她那時候幾歲？十五？十六？她在秘境裡待了幾年……
黑瞎子看出了吳邪的分神，語氣故意放得很隨意：「保密還說？」
「哎呀，看來某個人被通緝的記憶還不夠深刻。」吳虞陰陽怪氣的功力在這句話里發揮到了極致，嘴角那個弧度，是黑瞎子最不想到的。
「什麼通緝？」吳邪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他轉頭看黑瞎子，眼神里的落寞被八卦的光芒蓋過去了一大半。
「他算是局裡特殊關照的。」吳虞替黑瞎子回答。
「不是，瞎子怎麼就被特殊關照了。」吳邪更好奇了。黑瞎子雖然在道上混，但他那個不著調的樣子，不像是能被國家機器盯上的類型。
「你說呢，齊佳氏。」吳虞叫了黑瞎子的姓氏。
「靠。」黑瞎子報了個粗口。
話音剛落，張起靈的目光就飄過來了。黑瞎子把這句粗口的後半截咽回去了。
「要加入嗎？」吳虞看回吳邪。
吳邪剛才的落寞雖然被八卦暫時蓋過去了，但並沒有消失。
他能看出來。張起靈身份特殊，身手不必說；黑瞎子雖然被通緝過，但能和北啞並稱，實力也是道上公認的；小虞就更不用說了。他們都是同一類人。而他只是一個古董店老闆。他唯一的「特長」，就是運氣好，認識了一群比他厲害得多的人。
「哥，」吳虞放下水杯，看著他的眼睛。
「你想要嗎？」
「我、我嗎？」吳邪的聲音有點不確定。他指著自己，手指點在胸口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