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只是普通人……」吳邪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哥,你可不普通。」吳虞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們知道三千世界嗎?」吳虞往沙發里窩得更深了些,懷裡抱著那個抱枕,下巴擱在抱枕上,眼睛在三個人臉上轉了一圈。
暖金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的睫毛照得像兩把極細的小扇子。
「那不只是傳說嗎?」吳邪抬起頭。
他當然聽過,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把那些傳說和自己的人生扯上關係。
「那你們看不看小說?」吳虞又換了個角度。
她的下巴在抱枕上輕輕磨了磨,歪著頭,看起來像在課堂上認真提問的好學生。
「我倒是看過些畫本子,不過啞巴肯定沒有。」黑瞎子把玩著手裡的簽字筆,那支筆在他指間轉得飛快。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張起靈,但能感覺到張起靈連頭都沒動一下。
末了黑瞎子還補了一句:「畫本子你知道吧,就是那種打打殺殺、英雄救美的。」
「他有家族傳承。」吳虞懟了黑瞎子一句。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筆在手指上頓了一拍。他轉頭看了看張起靈,張起靈沒理他,靠在沙發里。
「看過,不過不都是虛構的嗎?」吳邪的聲音有點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看過小說,上學那會兒沒少看,宿舍床底下還壓著好幾本武俠小說。
「其實有些小說可能源於現實。」吳虞把抱枕換了個姿勢,雙腿盤在沙發上,坐得跟個開講座的老教授似的。
如果給她一副眼鏡,她現在就可以去大學裡開一堂名為「多元宇宙與基礎物理的民科解讀」的課。
「只不過不是同一個世界的現實。裡面的內容也有出入,但大致的走向是有的。不是說哪個小說家憑想像力就能寫出來,是他們的靈感在某個節點上正好接上了另一個世界傳來的碎片。」
她說完,帳篷里安靜了。
吳邪的呼吸都放輕了,他以前只在夢裡想過,宇宙之外還有沒有別的宇宙,別的世界裡有沒有另一個自己。
夢醒之後他會笑自己胡思亂想,然後去廚房泡一碗麵。
張起靈也沉默了。他靠在沙發背上,一隻手搭在吳虞的沙發扶手上,像是在思考,又像只是在聽。
黑瞎子是最先緩過勁來的。
他停下轉筆的手,把筆帽咔嗒一聲按回去,湊過來問:「那有沒有哪個畫本子裡我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特別風光的那種?」
「有。」吳虞回答得毫不猶豫。
「真的?」黑瞎子眼睛都亮了,可惜墨鏡還扣在吳虞手鐲里,不然他這會兒肯定得推一推鏡框。
吳虞剛想笑,又補了一句:「還有個世界,你是個通緝犯。」
「你。」黑瞎子剛出聲。被張起靈看了一眼,沒再罵了。
「所以我問你們要不要加入。因為局裡的系統很完善。你們知道得更多,能幫上忙。」吳虞趁熱打鐵,「而且,哥,你也不用擔心自己沒用。」
她把視線轉向吳邪。
「吳邪你的人生軌跡有被窺探一部分。因此其實在異世界你很受歡迎呢。」
吳虞突然放了個重磅炸彈。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雙腿從沙發上放下來,身體前傾。
「就是,有一本書,在那個世界很多人看過。主角的名字和你一樣。長相也一樣。你什麼性格、喜歡什麼、怕什麼,人家讀者比你自己還清楚。」
「我——我……」吳邪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只擠出兩個「我」字。臉憋得通紅,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褲子,攥得布料都起了褶。
吳邪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
張起靈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有人窺探過吳邪的人生軌跡。那意味著他的人生有沒有被窺探的可能?他的記憶,他的痛,他的天授,會不會也成了別人眼裡的故事?
他下意識轉頭看吳虞。
吳虞也看向他,四目相對,她讀懂了他的眼神,聲音放得很緩:「你的一部分也有被帶過。」
黑瞎子也被這個信息砸得有些不輕,但他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那我呢?有沒有我的?有沒有人覺得我帥?」
他往前湊,用手肘頂了頂吳邪,把吳邪從「我是誰我在哪」的狀態里頂出來了一點。
「帥不帥,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那個世界的讀者。」吳虞彈了彈抱枕上不存在的灰。
「你不好奇?」黑瞎子追問。
「一般。我看起來像沒事就翻自己身邊人的同人小說的人嗎?」吳虞翻了個白眼,但眼神飄了一下,很快,沒被除了張起靈以外的人捕捉到。
張起靈垂了一下眼睛。
「所以這和加入有什麼關係?」吳邪愣愣地問,聲音有點飄忽。
「你就說加不加,有金手指哦。」吳虞沖他笑。
「什麼金手指?」
「直播系統。」吳虞攤開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像給他展示一個並不存在的禮物,「能給有這本書的世界直播。你在這個世界的所作所為,會有一部分被那個世界的讀者看到。獲得打賞之後,可以在系統商城裡兌換東西。」
「打賞?」吳邪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尾音又顫了一下。
窮人的直覺告訴他,「打賞」這個詞和「錢」是近親。
他腦子裡已經自動生成了一個公式:有人看直播=有人打賞=能兌換東西=他再也不用擔心王盟的工資了。
但問題是,他直播什麼?直播倒斗嗎?他的人生,真的有人願意看嗎?
「對。打賞。不是人民幣,是那個世界的系統幣。不過兌換過來的東西是很實際的。」
吳虞掰著手指開始舉例,「生活用品、藥品、工具、體能強化劑、基礎格鬥術、特殊材料……」她每說一個詞,吳邪的眼睛就亮一分。
「那我能兌換個格鬥精通嗎?」吳邪脫口而出。
「可以。但先加入。」吳虞笑得更甜了。
「加入。」吳邪斬釘截鐵。
黑瞎子鼓了兩下掌,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吳邪:「小三爺,你剛才還要死要活的,現在一聽有金手指就答應了。」
「你不懂。」吳邪挺直了腰板,義正辭嚴,「我這是抓住機會,不放過人生任何可能性。再說了,我妹不會坑我。」
「你妹坑你坑得還少嗎?」黑瞎子反問。
「那是內部矛盾,跟你這種被通緝過的人性質不一樣。」吳邪說。
「不是你們有完沒完——」
「沒完。」吳邪和吳虞異口同聲。
吳邪說完了自己都愣了一下。
吳虞笑了笑,轉頭去看張起靈。他一直在看她。
黑瞎子往沙發上一癱,長手長腳攤成一個大字,望著水晶燈。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以後我就算是有組織的人了。真沒想到,我黑瞎子漂泊半生,最後是被一個小狐狸收編了。」
吳虞沒接話,只用杯沿輕輕磕了一下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