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虞嘆了口氣：「真的很麻煩。」
她抬起手，在虛空中隨意點了兩下。
指尖掠過空氣的時候，幾道淡金色的光線從她的指節間漫開，像在無形的幕布上劃了幾道口子。
吳邪看著她的動作，喉結滾了一下。
「準備好了嗎？」她認真地問。
吳邪點了點頭，張起靈看了她一眼，黑瞎子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難得坐正了身子。
吳虞沒有再多說什麼，她閉上了眼睛，手指輕輕一攥。
然後屋子裡多了兩個人。
他們就這麼出現在沙發旁的空地上，身體先是一層半透明的光，像水面上逐漸凝實的倒影，然後越來越清晰。
王胖子出現的時候還保持著盤腿坐著的姿勢，一隻手攥著個什麼東西，看起來像半隻沒啃完的雞腿。
解雨臣的姿勢就體面多了，他站在那兒，像是剛剛從某張椅子上起身，連衣角都沒亂。
「我靠——什麼情況？！」王胖子一嗓子把整個客廳都震得嗡嗡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坐著的沙發，有點邪門。
吳邪也懵逼了，他看看胖子，又看看解雨臣，再看看吳虞。
他想從她臉上找到一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提示，但吳虞只是打了個哈欠，像做了件很尋常的事。
「別慌，不是真人，不是傳送。只是把你們的意識分了一半投影過來。身體還在原來的地方，一根汗毛都沒少。」
吳虞的聲音從旁邊飄來，她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往樓梯走去。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時間持續不了太久，你們自己看著辦。」
「等會兒，小虞，你要去哪。」吳邪叫住她。
「寫報告。」她揚了揚手腕，示意了一下鐲子。
「什麼報告？」吳邪呆呆地問了一句。他現在腦子裡裝滿了太多信息，一時間有點處理不過來，只能條件反射地接話。
「你說呢，人是想拉就拉的嗎？」吳虞頭也沒回，尾音帶著一點點疲憊，又帶著一點點懶得解釋的意味。
吳邪緩緩轉過身。房間裡五個人，只有他坐著的位置從「正中央」變成了「風暴眼」。
胖子還保持著半張著嘴的姿勢，雞腿攥在手裡，油光發亮。
解雨臣的目光已經從帳篷的天花板移到了桌上那堆書的封面。
黑瞎子重新戴上了墨鏡，跟解雨臣點了個頭。
張起靈坐在最靠近吳虞空出來的那個位置旁邊，始終沒說話，但他也在看那些書。
十幾本書出現在客廳的矮几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占據了小半張桌面。
書封統一而簡潔，黑底白字，上面寫著三個字——《盜墓筆記》。
「你們看吧，大差不差都一樣。」她的聲音從樓上傳來，然後是一聲門響，接著就再沒有聲音了。
吳邪慢慢站起來，走到矮几前，彎腰拿起最上面那一本。
他翻了兩頁，手指頓在目錄上。那是他。故事從他開古董店開始，從他見到張起靈開始，從他……他有點喘不上氣。
他放下這本書，又拿起下一本，接著是第三本。
「這這這，吳邪同志，這妹子是怎麼回事？」胖子終於回過神來，雞腿放下了。
他趕緊湊過來，看著那堆書，眼珠子都快掉下來，「這書——這是誰寫的？怎麼還有你和小哥？這什麼啊？那姑娘是神仙啊？」
他說到「神仙」兩個字時，還特意抬頭看了一眼樓上，顯然覺得這地方更邪門了。
「她、她不是神仙。」吳邪有氣無力地糾正，「她是我二叔的女兒，我堂妹。她……有些特殊能力。很多。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認識你們，而且她知道我們之後會經歷什麼。」
「知道我們？」王胖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張起靈，「小哥，你聽得懂嗎？」
張起靈沒說話，表情很淡。
「那我是怎麼會在書里的？我是主角嗎？我是不是也特別厲害？」胖子又驚又喜，興奮地搓著手。
「你，嗯，你戲份很重。你還是鐵三角之一。」吳邪說。
「鐵三角？啥玩意兒？咋不叫金三角呢。」胖子一愣。
「你跟我和小哥——就是鐵三角。」吳邪說。
「這個好！」胖子一拍大腿，眼睛亮了，「我就說咱哥仨在一起肯定能成事。」
吳邪又想哭又想笑。他正想再解釋幾句，解雨臣開口了。
他走到沙發旁，拿起那堆書中最上面的一本，翻了幾頁，抬起眼睛看吳邪。
解雨臣臉上還是那種溫溫潤潤的、看不出情緒的平靜。
但他說出口的話讓吳邪心頭一跳：「如果這些書真是按你的人生軌跡寫的，那我出現在這裡，說明後面的事裡有我。對吧。」
解雨臣看人一向很準。吳邪這種心思不深的人在他面前就跟翻開的書一樣。
「對。你會出現。我們……後面會認識。」吳邪輕聲說。
「那感情好啊！我還沒跟這位兄弟好好認識認識。」胖子倒是不認生，笑嘻嘻地朝解雨臣伸出手，「王胖子，北派的，倒斗的。兄弟你貴姓？」
「解雨臣。」解雨臣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沒有多話。
「姓解？喲，解家？」胖子腦子轉得飛快，「北京的解家？戲班那個？」
「嗯。」解雨臣淡淡應了一聲。
「行啊，咱這屋裡的人還真是各路神仙。」胖子搓了搓手，眼睛又往樓上瞟，「你妹是幹嘛的？哦不對——你妹是二爺的女兒……不對，吳二白沒閨女啊？這姑娘從哪兒蹦出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吳邪面無表情地說。
「你看我像信你的樣子嗎？」胖子說。
「我認真的。」吳邪說。
「那她拉我們過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胖子問。他這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實心細。
「之後會出事。」吳邪說。他沒提具體是什麼，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做。小虞把他拉進來，不是為了讓他坐在那兒發呆的。他得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麼。
他重新拿起一本書，翻開第一頁。這一次他不再害怕了。
書頁在他指下沙沙作響，像在替他補一段他還沒活過的未來。
張起靈也拿了一本。黑瞎子翻得更快，他看東西速度快，嘴也沒停。
胖子在旁邊像一隻進了糧倉的松鼠，翻完一本又一本，嘴裡念念叨叨。
解雨臣沒看書。
他走到吳邪身邊，從一堆書里抽出一本，看了看封面，又放回去，眼神沉靜。他相信有些事不能靠看書解決，但他不反對先弄清楚遊戲規則。
他往樓上吳虞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這個「妹妹」挑這個時候把所有人聚到一起，一定不只是為了讓他們看書。
帳篷里的燈光暖得像一層薄薄的蜜，窗外藏海花在雪山之間靜靜燃燒。
有人看笑了，有人看沉默了，有人越看越後怕。而吳虞在二樓的小房間裡，對著一面半透明的光屏，寫一份長達五千字的報告，她最討厭寫報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