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回了杭州。
從西藏回到杭州的第二天,吳虞就正式進入了鹹魚狀態。
她往吳山居後院的藤椅上一躺,裹著件淺杏色的開衫,懷裡揣著個從二叔家順來的湯婆子,旁邊小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糕、一壺龍井、一包剛拆封的瓜子。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曬得她整個人暖融融的。她眯著眼,像只被太陽醃入味了的貓。
「哥,我頭疼。」她說。
「活該,誰讓你在西藏逞能。」吳邪嘴上這麼回,手裡已經端著一碗熱薑湯走過來了。
他把碗擱在她手邊,又給她搭了條毯子在腿上,順手把她滑下去的披肩拉到肩膀上。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做過了很多年。
吳虞心安理得地受了,抬抬下巴,示意他再倒杯茶。
吳邪嘆了口氣,照做。他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每次看到吳虞縮在藤椅里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會心軟。他妹在西藏是真傷了元氣,回到杭州後一直懶洋洋的,臉色也沒完全養回來。
二叔來看過她兩次,第一次皺著眉看了她半天,第二次直接讓貳京送了一堆補品過來。
吳虞瞅著那堆補品,對吳邪說:「你拿回去吃,我最近不想見二叔。」
吳邪說:「那不是你爸嗎?你不想見我就想見了?」
話雖如此,吳邪自己倒是一點兒都不鹹魚。趁著還沒去長白山,他天天往外面跑,還不是瞎跑,是帶著直播系統跑。
別說,直播這東西他越玩越順。
剛開始那會兒他在西湖邊直播,還怕被路人當傻子,後來他發現沒有什麼比貧窮更可怕的。
然後就有個戴墨鏡的人到處說他腦子有問題。
再後來他乾脆帶著黑瞎子和張起靈一起出鏡。雖然系統幣不能提現,但商城裡能換的東西是真不少。
他攢了一筆系統幣,給王盟換了一盒緩解頸椎勞損的膏藥。王盟當時感動得差點把掃雷遊戲關了。
「觀眾朋友們,現在你們看到的是斷橋。」吳邪站在西湖邊,裝模作樣地給彈幕解說,「今天不帶你們看墓,帶你們逛西湖。我已經從良了,現在正經營生是正經古董買賣,外加做點戶外直播。別問為什麼,問就是熱愛生活。」
「神他媽從良了哈哈哈哈吳邪你看看胖子,他在你後面偷吃藕粉!」
「這是西湖斷橋!我上次去還下雨!」
「小哥今天出鏡嗎?讓啞巴張也看看鏡頭啊!」
「黑瞎子怎麼又在摸路邊小姑娘的風車,你管管他啊!」
吳邪回頭一看,黑瞎子正蹲在一個賣風車的小攤前,拿了個七彩小風車,呼地吹了一口氣,風車轉得飛快,旁邊扎小揪揪的小女孩都看呆了。
吳邪扶額。
張起靈站在他身後兩三步的位置,人已經不想再靠近了。他穿著那件吳虞給買的黑色連帽衛衣,像個跟著監護人出來放風的冷酷保鏢。其實他更想待在吳山居後院,和吳虞一起曬太陽。
「小哥,能看下鏡頭嗎?」吳邪小聲提醒。
張起靈沒動。他看了一眼吳邪,又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個他看不見的東西,說:「不看。」
「「不看。」——張起靈,冷酷本酷」
「他好拽我好愛,再看一百遍不膩」
「小哥是不是不知道直播間在拍他,還站在吳邪後面,好他媽有安全感」
吳邪無語:「他們誇你。」
張起靈嗯了一聲。
王胖子在那頭吃完了藕粉湊過來,說:「天真,咱去哪兒?要不再去河坊街那邊逛逛,昨天那個賣定勝糕的攤子還不錯。」
他本來就因為書里的事心裡發虛,這回跑到杭州來,一半是為了跟吳邪他們碰頭商量後面的事,一半是為了吃。
吳邪問:「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吃的?」
王胖子理直氣壯:「我這不是攢體力,準備上長白山抗凍嗎?」
吳邪說:「還沒定呢,你這麼積極幹什麼。」
王胖子小聲哼哼:「你那三叔是不是該來消息了?別等我吃胖了再出發,羽絨服塞不下。」
這邊吳邪的直播開著,系統卻突然彈出了一個提示。
吳邪瞄了一眼,是本區域能量波動提醒。
他不明所以地抬頭,就看見吳虞一個人從吳山居的方向慢慢走過來。
她今天穿得很素淨,白裙子外頭搭了件淡青色的薄外套,頭髮披著,臉色比在西藏好了不少,但還是一副風一吹就倒的柔弱樣子。
吳邪心裡「咯噔」一聲:她來幹什麼?
「哥,你們在幹嘛?」吳虞走過來,軟軟地靠到吳邪胳膊邊,眼睛朝他眨了眨。
她在外面從不暴露兇悍的一面,活脫脫一個被哥哥帶出門放風的文弱大小姐。
張起靈看見她就走了過去。
吳虞沖他彎了彎嘴角,小聲說:「我出來曬太陽。」張起靈沒說話,只把她的外套領子攏了攏,擋住湖面上刮來的風。
彈幕又炸了。這次是因為新面孔。
「我靠,這姑娘誰?漂亮姐姐!和吳邪什麼關係!為什麼張起靈會給她理領子!」
「這不是上次在帳篷里沒露正臉的那位?吳邪的妹妹?臥槽果然美女!」
「她好柔好乖,和小哥站一起,我都要站錯CP了」
「你們這樣搞什麼?小哥是沒有cp的!」
「人家cos的關你屁事,又不是真的。」
「幹什麼啊,再這樣不看了。」
……
吳邪看得一個頭兩個大。他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只得乾笑兩聲,說:「我妹,我妹妹,親的,來看我。你們別瞎說。」彈幕根本不聽。
吳虞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還歪了歪頭問吳邪:「他們是不是在說我?」
吳邪說:「他們在誇你。」她「哦」了一聲,拉了拉張起靈的袖口,指著斷橋那頭的糖畫攤子,小聲說:「我要那個兔子的。」
張起靈「嗯」了一聲,抬步走過去。
沒過一會兒,他拿著一支兔子糖畫回來,遞給吳虞。
那糖畫薄而脆,邊緣在陽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
吳虞接過來,眉眼一彎。
吳邪乾脆直接關了直播。
王胖子在旁邊酸得不行:「胖爺我吃個定勝糕都要自己掏錢,小妹妹你這一句話就有人跑腿。」
黑瞎子湊過來說:「你學不來。你往那一站,別人只會以為你是來收租的。」
吳邪笑得錘了黑瞎子一拳。
這時,解雨臣的電話打到了吳邪手機上。
吳邪走到一邊去接,回來的時候臉色已經認真了幾分。
吳虞抬眼看他,糖畫的耳朵已經被她啃掉半邊。
她用只有吳邪聽得見的聲音說:「來了?」
吳邪點頭,壓低嗓子:「小花說三叔那邊已經走了。」
吳虞笑了一下,把糖畫舉了舉:「你多要點。千萬別心軟。」
吳邪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年大概真過不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