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鬧了好幾天,吳邪才從混混沌沌里忽然想起一件被他忘得乾乾淨淨的大事。
他本來就因為直播、吃瓜、蹭飯這些事分心,再加上天天跟吳虞、黑瞎子他們混在一塊,腦子基本處於半放假狀態。
直到那天晚上他洗完了澡,往床上一躺,望著天花板,腦子裡像自動打開了本舊帳,「蛇眉銅魚」四個字忽然蹦了出來。
吳邪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穿著拖鞋就往吳虞房間跑。「小虞!完了!我把正事忘了!蛇眉銅魚!」
吳虞正對著鏡子塗護手霜,眼皮都沒抬一下:「喲,吳老闆終於想起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等到三叔把長白山搬到你家門口才記得。」
「我這不是——」吳邪在門口急得抓頭髮,「這不是跟你混太久了,什麼都不太記得了嘛!」
「你直播時倒是什麼都記得。」吳虞塗完護手霜,轉過身來,笑得特別溫柔,「你那是記得太清楚了吧。」
吳邪被她笑得毛骨悚然,趕緊收斂:「別別,說正事。原著里我從秦嶺回來就收到老海邀請,去參加了古董鑑定會,然後看見一份1974年的舊報紙,上面有蛇眉銅魚的照片,說陳皮阿四從北宋佛塔地宮裡帶出來的,對不對?」
「記得挺熟。」吳虞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可是現在時間不對了。」吳邪蹲下來,表情痛苦,「我們在西藏耽擱了那麼多天,又回杭州躺了幾天。老海那邊我壓根沒聯繫,他有沒有找我,我都沒顧上。會不會已經過了?」
吳虞靠在床邊,托著下巴,非常沒有良心地笑了一下:「沒事。我看你現在去河坊街轉一圈,都能碰上線索。」
吳邪翻白眼:「哪有那麼神。」
「你出個門試試。」吳虞眨眨眼。
吳邪是個聽勸的人,尤其是當他妹笑得有點得意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吳邪就出門去給吳虞買糕點。也不是純為驗證她的「玄學」,主要是吳虞說想吃南宋胡記的桃花酥,還說買不到就不喝今天的薑茶。
吳邪拿她沒辦法,只能在心裡罵罵咧咧地出了門。
河坊街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
豆漿攤、炊餅鋪、糖畫車、香囊鋪子,什麼都有。
吳邪排了二十分鐘買了三盒桃花酥,正準備打道回府,就見街角一個老頭正給人看手相。
他眼皮一跳。那老頭穿得灰撲撲的,擺個小馬扎,旁邊立著塊紙板,用毛筆歪歪斜斜寫著「談風水、斷陰陽、看宅相」。
吳邪停下腳步,不往前走了。他這一停,老頭恰好也朝他看過來。
他咧嘴一笑,說:「後生,我看你印堂發亮,最近要有大買賣。」
吳邪心說來了來了,他覺得自己像個演技稀碎的群眾演員。
「我不算命。」吳邪乾笑,「我趕著回家,我妹等我吃早飯呢。」
「吃早飯不著急。有些事錯過了,飯都吃不上。」老頭慢悠悠地說,眼睛卻往吳邪脖子上掃了一眼。
吳邪今天沒戴什麼,就是根紅繩。那根紅繩是吳虞前幾天從二叔那兒順來的平安扣。
老頭眼神微動,又笑:「你身上有點東西。你最近是不是在找一件東西?找不到,牽著你走。」
吳邪心裡咯噔一聲。他想接又不敢接,只能繼續演:「大爺,我真趕時間。您要是想賣平安符,我買一個也成。」說完他作勢掏錢。
那老頭嘿嘿笑著擺擺手:「平安符救不了你,但你要找的答案,我倒是知道。」
吳邪就這麼被一個賣風水的「攔」下了,演得又假又真,最後老頭給他留了個「三天後來這個茶館」的地址。
吳邪低頭一看,是二叔的茶館附近。
他回到吳山居時,臉還是麻的。
吳虞已經在院子裡開了一壺新茶,黑瞎子蹲在門檻上剝花生,張起靈在旁邊擦刀,王胖子正試圖教王盟玩鬥地主。
見吳邪回來,吳虞先開了口:「怎麼樣,路上有收穫?」
吳邪把三盒桃花酥往石桌上一放,語氣複雜:「還真撞上了。」
「誰啊?」王胖子耳朵尖,立刻轉過臉來。
「一個看風水的,說我有局。約我去茶館。」吳邪擰開一瓶水灌了兩口,「應該就是那老頭。」
「你是說陳皮阿四?」黑瞎子剝花生的手頓了一下,眼睛眯起來。他這人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道上那些老傢伙他還是知道斤兩的。
「十有八九。」吳邪點頭,「但我不知道現在去不去得成。老海那邊已經黃了,要是這條線也斷了,三叔後面還怎麼把我往長白山拐?」
吳虞捧著茶杯笑了:「你瞎操心。我之前跟我爸說過,老海那邊你不想見,我讓二叔推了。」
吳邪一愣:「你跟二叔說了?」
「嗯。」吳虞應了一聲。
「他怎麼這麼好說話?」吳邪警惕。他二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商量了?
「我長得像我娘。」吳虞笑得特別溫柔,那種吳邪一看就知道話裡有話的笑。
吳邪沉默了。他二叔誰的面子都不給,唯獨對齊綰的事從來都拿不起放不下。
「所以老海這條線,就真斷了?」吳邪還是確認了一下。
「斷了也不影響。陳皮阿四是看破風水局,龍頭指向長白山。你該去茶館,到時候二叔也在。陳老頭會自己找上門。」吳虞說。
「你這意思是,我就算什麼都不做,線索也會自己爬過來?」吳邪有點恍惚。這世界怎麼忽然變得像自動推主線一樣。
「你還沒習慣嗎?」吳虞反問,笑得像偷了糖的狐狸。
「好吧。」吳邪嘆口氣。他打開桃花酥盒子,給吳虞遞了一塊,又分給其他人。
黑瞎子接過來,沒吃,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小口,忽然說:「陳皮阿四那人眼睛毒。小三爺,你到時候裝傻可以,別裝聰明。越傻越安全。」
「知道了。」吳邪點頭,又轉頭看張起靈。
張起靈從剛才擦完刀就一直沒說話,此刻才抬眼,緩緩開口:「我陪你去。」
「你當然要陪我去,要不然我沒安全感。」吳邪試圖用玩笑沖淡心裡的緊張。
張起靈沒理他,只看了他一眼。
王胖子湊過來:「那我呢?我跟你去唄。我給你壯壯聲勢。」
黑瞎子說:「你去幹嘛?喝茶不要錢啊?」
王胖子手一揮:「小吳老闆請客!他剛直播收了打賞,該出點血。」
吳邪罵他:「你一個天天蹭飯的,倒挺會安排。」
吳虞看他們又鬧起來,安安靜靜地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