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第二天晚上就要走。
他收拾東西的速度快得驚人。一個黑色的舊包，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邊角磨得發白，拉鏈頭還纏著圈黑膠帶。
他往裡塞了兩件衣服、一副備用墨鏡、一包牛肉乾，三分鐘完事。
末了還把包往半空拋了拋，掂了掂重量，像去春遊的小學生。
吳邪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越看越不對勁，越看越想不通。這都什麼時候了？長白山的事就壓在頭頂上，三叔還沒正式發話，他這兒倒好，先收拾行李跑路了。
吳邪終於沒忍住：「不是，黑瞎子，你還要出去接活？咱們現在不是一起的嗎？這還沒去長白山呢，你就要單飛了？」
黑瞎子把包往肩上一甩，轉身沖他咧嘴笑。那笑又痞又欠，像吳邪問了一個特別蠢的問題：「傻不拉幾的，有錢不賺王八蛋。」他說得理直氣壯，聲音還帶著點輕飄飄的尾調。
吳邪差點沒被他這句話嗆死。
黑瞎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我是跟小老闆一起的，又不是跟你一起的。小老闆包吃包住還給發裝備，你連我墨鏡錢都不報銷。」說完他還真揚了揚手裡一個黑色小盒子，那是吳虞走之前塞給他的，裡面是一副新的備用墨鏡。
「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商量的，怎麼沒人告訴我！」吳邪更氣了。
他像一隻被所有家庭成員同時瞞著的小狗，委屈得尾巴都耷拉下來。
黑瞎子已經跨出了門檻，回頭朝他擺擺手，語氣愈發欠扁：「小三爺，人生呢，就是這樣。我走了，不用太想我。想我的話就想想我的青椒肉絲炒飯。走了啊，別哭。」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人已經沒影了，只剩門外的夜風卷進來一片枯葉子。
吳邪對著空氣怒吼：「誰他媽會哭啊！」
張起靈坐在院子裡擦刀，頭都沒抬。
黑金古刀橫在他膝上，刀面映著廊下那盞昏黃的燈，泛出冷冽的光。
他擦得很慢，從刀背到刀刃，每一寸都仔仔細細。
黑瞎子走之前從他旁邊經過，賤兮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還留了句「啞巴，別老冷著臉，小老闆不在，你連笑都不笑了」。
張起靈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擦刀的手停了半秒，又繼續了。
吳邪扭頭去看他，像找家長告狀的小孩：「小哥，你就這麼讓他走了？」
張起靈淡淡道：「他有事。」
吳邪說：「他當然有事！我的事不是事嗎？他回頭趕不回來怎麼辦？長白山他是不打算去了？」
張起靈看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刀，吐出兩個讓吳邪更崩潰的字：「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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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氣結：「就不能把話說明白點嗎！」說完他氣沖沖跑去廚房找王胖子評理。
王胖子正站在灶台前煮宵夜，一鍋熱氣騰騰的青菜肉絲麵，麵條在開水裡翻滾，他拿著筷子攪和，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聽吳邪一通咆哮，他回頭說：「那能咋整，你又打不過他。實在不行，我去幫你把他追回來？」
吳邪問：「你追得上？」
王胖子說：「追不上，但能多吃兩碗。」他舀了一勺麵湯吹了吹，一臉的心安理得。吳邪想死。
又過了兩天。
吳邪正蹲在院子裡給吳虞那幾盆多肉澆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這麼有閒情逸緻。那幾盆多肉是吳虞從西安帶回來的，其中一盆已經半死不活，葉片發黃。
吳邪一邊澆一邊小聲嘟囔：「小虞回來要是看見你死了，肯定又賴我頭上。」說著又換了個角度，用小鏟子鬆了鬆土。
王胖子風風火火從外頭回來了，一進來就往石凳上一坐，灌了半缸子涼茶。
他喘了兩口氣，抹了把嘴，忽然壓低聲音，說：「天真，來活了。」
吳邪心說還能有什麼活比「黑瞎子跑了」更讓人上火。他放下澆水壺，轉頭看他，沒說話。
王胖子也不賣關子：「三爺那邊來消息了。讓我和小哥先出發。你懂的。」
吳邪一愣：「什麼意思？三叔就找你了？」
王胖子點頭：「他找的小哥，讓我也跟著。好像陳皮阿四也要動身了。你三叔那邊不知在打什麼算盤，反正聽著挺急。」
吳邪當場炸了。他站起來，腳邊的澆水壺都被他帶翻了，水流了半個石階：「靠，你們就留我一個人啊？！黑瞎子前腳走，你和小哥後腳也走，我這是被你們輪流拋棄是吧？我妹不在，你們就不能等兩天一塊兒走？」
張起靈已經站在院門口了。包都收拾好了。他什麼時候出的房間、什麼時候收拾的行李，吳邪完全沒察覺。
吳邪一看到他那個樣子，就知道沒得商量。
張起靈看著他，只說了一句：「你跟她一起走。」
吳邪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她」是吳虞。張起靈的意思是，吳虞會回來接他。
「我這輩子是欠了你們誰了！」吳邪仰天長嘆，那樣子看著像要即刻升天。
王胖子過來拍拍他：「你是主角啊天真，主角都是壓軸登場的。我們這叫先頭部隊，你是大軸。」
吳邪推開他：「滾，你見過哪個大軸連個跟包都沒有。」
王胖子說：「你妹就是你的跟包啊，最牛的那種。」
吳邪無言以對。他站在原地，看著張起靈和王胖子出了院門。
天還沒黑透，西邊最後一點餘暉落在門檻外，把他們倆的影子拉得老長。
王胖子走前還回頭喊了一句：「別老吃泡麵，我給你煮了鍋面，在廚房溫著。」
吳邪站在空落落的院子裡，看著那幾盆多肉，突然覺得這地方安靜得過分。
王盟在前廳掃雷，音效偶爾響一下。桂樹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
他回到廚房，面還溫在灶上，熱騰騰的。他端起碗吃了一口，覺得心裡稍微好受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