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和王盟兩個人在吳山居待了幾天，怎麼待怎麼覺得少點什麼。
院子裡的桂花樹還是那棵，吳虞的藤椅還擺在那裡，連她上次沒吃完的半包瓜子都還擱在石桌上。
靜得吳邪大白天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前廳王盟點滑鼠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脆，一下一下的。
他躺在堂屋的躺椅里，翻了個身，又翻回去。系統沒開，直播也沒勁。
他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總覺得下一秒吳虞就會推開那扇木門，帶著一身的陽光和桂花香，用那種又甜又欠的語氣喊他「哥」。
王盟從前廳探出頭，幽幽道：「老闆，我還在這兒呢。你這表情怎麼跟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我不是人嗎？」
吳邪眼皮都沒抬：「你不算。」
王盟「哦」了一聲，縮回去了。
過兩秒又探出來，臉上帶著點被職場冷暴力後的幽怨：「老闆，你當年把我招進來的時候可沒這麼冷漠。」
吳邪說：「不是我招的，是二叔給的。」
王盟一愣，認真想了想，點頭：「那確實。」他縮了回去，繼續掃雷。
滑鼠點得啪嗒啪嗒，像在跟吳邪的沉默對唱。
吳邪正要把臉埋進靠枕里裝死，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吳邪剛支起半個身子，潘子就大步沖了進來。
潘子二話不說，上來就要拉他胳膊，嘴裡喊：「小三爺，快走！三爺出事了！」
吳邪被拽得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從躺椅上滾下來。
他「哎哎哎」了兩聲，硬是沒動地方，反而把胳膊從潘子手裡抽回來，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別急別急，你說清楚，三叔怎麼了？」
潘子急得眼睛都紅了，額頭上全是汗，說話都帶喘：「就是說不清！三爺讓人傳話回來說情況不對，讓你馬上到長沙去一趟，有人在那兒等著。小三爺，你就別磨蹭了，收拾東西跟我走！車就在外頭！」
吳邪「哦」了一聲，然後非常平靜地又躺了回去。
他甚至還拉了拉滑到膝蓋上的薄毯，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這要擱以前，他早就慌慌張張地跟著潘子跑了。可如今不行，他得等人。
他於是慢吞吞地開口：「不行，我要等小虞。」
潘子愣住了。
「小虞？誰啊？」潘子一臉懵。這名字聽著像個姑娘，可從沒聽三爺提過。
吳邪從下往上瞅了他一眼，表情那叫一個委屈：「我二叔的女兒啊。三叔沒和你說過嗎？」
他撐起身，語氣里還帶上了點恰到好處的埋怨，「哎呀，三叔怎麼這樣呢？這麼大的事都不告訴你，還想讓你來帶我走。萬一小虞回來找不到我，她該多擔心啊。」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好像吳三省真的在故意瞞著潘子什麼天大秘密。
吳邪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的演技打了七分。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油了。
潘子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他嘴巴不利索，可不代表耳朵不好使。二爺的女兒？二爺什麼時候有女兒了？這事兒怎麼跟聽天書似的。
他正想再說什麼，吳邪已經一骨碌從躺椅上起來了，朝王盟使了個眼色。
王盟心領神會，立刻站起來，作勢往門口一擋，臉上掛起前台專業微笑。
他笑起來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像只被臨時派去看門的兔子，但動作倒是很到位：「潘爺您坐，喝口茶再走。我們老闆剛起來，腦子還糊著呢。」
「我不喝茶！」潘子急了，抬腿就要追。
他往前走兩步，王盟就往後退一步，退到樓梯口的時候還絆了一下，整個人斜靠在扶手上，差點帶翻了旁邊一盆綠蘿。
吳邪就在這當口轉身往樓上跑，腳踩在木樓梯上咚咚響，嘴裡還喊著：「別拉我，我先給二叔打個電話，你讓他跟你說！」
潘子想追，被王盟張著胳膊攔住。
兩人你攔我躲、你推我閃，王盟像只被扔進了鬥雞場的老母雞，撲棱著翅膀就是不讓道。
潘子不能真動手，急得滿頭大汗：「王盟你給我起開！」
王盟聲線都在抖：「潘爺，潘哥！別為難我，我真不能起！老闆說我要是把人放上去，這個月工資就沒了！」
他喊得情真意切，甚至帶上了點哭腔。
潘子見他這副模樣，也不能真踹他，只能站在樓梯口喊：「小三爺！三爺那邊等不得！你快點下來！小虞是誰等我見著了認！你先跟我走行不行！」
吳邪躲在臥室，把門一關，從兜里掏出手機，裝模作樣地撥號碼。
其實他根本沒撥通，就是按了兩下，然後對著手機開始演：「二叔，我小邪。對，潘子來了，說三叔出事了。不是我不走啊，小虞還沒回來呢。我要等小虞一起。嗯，對，你也覺得吧。好好，那你跟他說。好。」
他說完把手機貼在胸口，假裝電話還通著，沖樓下喊：「潘子，二叔讓你聽電話！」
潘子在樓下和王盟大眼瞪小眼，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王盟也停下動作，豎著耳朵聽。兩人就這麼站在樓梯上下，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吳邪在樓上靠著門，豎起耳朵聽動靜。他其實緊張得要死，手指按在門把手上，後背全是汗。
樓下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潘子粗重的呼吸聲，和王盟小聲嘀咕「潘爺要不您先坐下喝口水」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他確認潘子沒有要強闖的意思，才躡手躡腳走到床邊，摸出手機給吳虞發消息。
「妹啊，你再不回來你老哥我就要被拉走了。」
「你幹什麼去了？」
「還有多久啊？」
「你再不回我，我就要跟潘子去長沙了，見不到你最後一面了。」
「我沒去，我躲樓上了。王盟在下面頂著，他快頂不住了。」
「你哥我現在像躲在閨房裡的大家閨秀，傳出去沒法見人。」
連發幾條，石沉大海。
吳邪往床上一倒，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他不敢出去，也不想下去。潘子那人，他了解，跟三叔一條心，說帶他走就真能把他塞進車裡。
王盟還在下面苦苦支撐，時不時能聽到他喊一句「老闆你好了沒有」，和潘子越來越不耐煩的催促聲。
「小三爺！你再不下來，我打電話叫三爺的人過來了！」潘子是真急了，聲音都劈了。
吳邪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悶聲喊：「你去叫我二叔吧！三叔出事了該找二叔，我不頂事！我去了也只會幫倒忙！」
喊完之後他側耳聽了聽，樓下又沒了聲。
吳邪從被子裡露出半隻眼睛，看著窗外。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小虞啊，你可快點回來吧。」
手機屏幕暗著，沒有任何動靜。
吳邪閉上眼睛，祈禱下一秒吳虞就出現在門口。
而樓下的王盟，正攔著潘子，滿頭大汗地反覆說：「潘爺您聽我解釋，我們老闆真有事……」話音沒落就被潘子拽著後領提溜到一邊去了。
吳邪聽見那動靜，把被子又裹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