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雖然有點好奇，但實在沒心思多想。他更擔心三爺的事。這都火燒眉毛了，眼前這對兄妹倒好，跟沒事人似的。
他急得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伸手又想去拉吳邪，結果吳邪往後一縮，直接躲到了吳虞身後。
吳虞站在那兒，像堵軟綿綿的牆。不硬，但就是讓人使不上勁。
她個子沒潘子高，身形也單薄，可往那兒一站，潘子還真不好繞過去。
「不是，大小姐，小三爺，你們兩個到底知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潘子急得嗓子都劈了，「三爺讓人傳話回來說情況不對，讓我帶你去長沙！你倒好，跟我在這玩躲貓貓！大小姐，你給評評理，這事是不是耽誤不得！」
吳虞無辜眨眼，一副認真聽完的表情，然後輕聲細語地說：「可是三叔的事情，不應該找我爸嗎？」
「這……可是三爺說……」潘子語塞。他沒想到這姑娘說話這麼軟，又這麼要命。句句在理，又句句不在你的頻道上。
潘子急得臉都漲紅了，「三爺說讓我帶小三爺過去，有人在那兒等著！那邊事情急得很！」
「哎呀，什麼三叔說的，估計是三叔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吳邪從吳虞肩膀後頭探出半張臉，開始接腔。
他這會兒有妹妹撐腰，膽子肥了不少，小嘴叭叭的，「潘子你想啊，我去了能幹嘛？我去了添亂。我連我三叔具體在長沙哪個盤口都說不清。要論處理事情，還是得找我二叔。你不如直接去二叔那兒，跟二叔說清楚，二叔一聲令下，比我跑斷腿都管用。」
王盟站在旁邊，表情千變萬化。他一方面覺得老闆說得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覺得潘爺快被氣出病來了。
潘子不接這個茬，咬著不放：「三爺要是沒事，能讓人帶話嗎？這都什麼節骨眼了，你就別跟我扯二爺了！跟我走一趟，到了長沙你什麼都明白了！」
他說著就要往前邁步，吳邪立馬往吳虞身後縮了縮，只露出一隻眼睛。
「你就不能讓我在家裡好好待兩天？我妹剛回來，總得吃頓安生飯吧。」吳邪那嘴皮子，平時在店裡跟客人砍價都沒這麼利索過，今天倒是火力全開。
潘子的臉黑一陣紅一陣，半天憋出一句：「小三爺，我知道你為難，可三爺那邊拖不得！」
「拖不得就更得找二叔啊。」吳邪兩手一攤，語氣誇張，「你看我這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連個路引子都看不懂，三叔哪回帶我下地不是讓我見世面，見完世面就差點把命搭進去？現在他還想讓我主動送人頭，我不得先問問家裡大人？」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委屈裡帶著理直氣壯。
吳虞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贊同。
兄妹倆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得像排練過的。
潘子真被這兄妹倆給整沒詞了。
他看看吳邪，又看看吳虞，再看看縮在角落裡的王盟。
三個人，一個比一個不頂用，偏偏他還發不得火。
他只能咬緊後槽牙：「三爺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能負責？」
「那三叔讓我去長沙，萬一路上我也沒了，他就能負責了？」吳邪反問。
他學壞了，這話還是從黑瞎子那兒聽來的，屬於現學現賣。
王盟在心裡給老闆豎了個大拇指。
潘子後脖子一涼，步子真停住了。他嘴裡發苦，這一家子怎麼一個比一個難纏。
「實在有事，讓三叔給我打電話啊。」吳邪見潘子被問住了，膽子更大了，「三叔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說話半真半假，今天說東明天說西。你不能因為一句傳話就把我往長沙綁。別我還沒到長沙，他老人家又換地方了。」他說得振振有詞，自我感覺好極了。
「可是三爺失蹤了！」潘子終於吼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他這一嗓子把吳邪吼得一愣，王盟也嚇了一跳，手裡的空托盤差點掉地上，手忙腳亂地接住了。
吳邪張了張嘴，笑容僵在臉上。他雖然知道是假的，但真從潘子嘴裡聽到這四個字，心裡還是像被人攥了一把。
就在這時，吳虞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彩屏摺疊機，小巧得很，翻蓋的。
外殼是奶白色，帶著個粉色小絨球掛件。
她朝潘子比了個「稍等」的手勢，走到走廊裡面去接電話。
吳邪的目光跟著她飄過去。
吳虞笑著接起來：「怎麼啦？爸。」
電話那頭吳二白頗為無奈。他顯然已經知道了這邊的事。他嘆了口氣，說：「別鬧了。」
「你嫌棄我了，我要告訴媽媽。」吳虞撒起嬌來，嗓音軟得能把人聽化。
吳邪在台階上遠遠看著，感覺自己妹妹在二叔面前簡直是另一種生物。這種話他這輩子都不敢跟二叔說，吳虞張嘴就來，跟吃糖豆似的。
「沒有嫌棄。你三叔長沙倉庫的鑰匙在我這，一會讓人給你送去。」吳二白語氣平靜，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鬧這一出。
「最愛……」吳虞甜言蜜語說來就來，吳邪隔得遠沒聽清後半截，只看見她笑著掛了電話，手機在指尖轉了半圈，收進口袋。
潘子在旁邊已經等得快冒煙了，又不敢催，只能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吳邪和潘子大眼瞪小眼。
一個站在台階上，抱著胳膊；一個站在台階下，臉漲得通紅。
王盟縮在樓梯拐角，手裡還端著那個涼透了的茶盤，完全不知道現在該哭還是該笑。
吳虞從裡面走出來，笑眯眯地沖兩人說：「都別站著了。潘子哥也累了，喝口茶。我哥也不是不去，就是得等個準話嘛。」
潘子看她一眼，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這姑娘說的話句句都在理，可連在一起就讓他渾身沒勁。
吳虞轉頭對王盟說：「王盟，去把熱水燒上。」
王盟如獲大赦，腳底抹油般跑了。
「那現在怎麼說？」潘子聲音低下來，像是終於認了命。
吳虞走到吳邪身邊，拍拍他胳膊，又沖潘子揚了揚手機：「等鑰匙。等到了，咱們再商量什麼時候出發。」
潘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了看吳邪，吳邪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副被踩了尾巴的樣兒了，居然還衝他笑了一下，說：「潘子，我不是不去。我就是想等小虞一塊兒。你也不想我路上出點什麼事，回頭二叔找你算帳吧。」
潘子深吸一口氣，從嘴裡擠出一個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