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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犯困的虞

2026-09-14 08:02:32 作者: 梧晰

  火車在一站停靠的時候,幾人跟著陳皮阿四下了站。

  是個不起眼的小站,青灰色的站台被雪水泡得發黑,空氣又冷又濕,吸進鼻子裡像吞了把細針。

  吳邪裹緊外套,縮著脖子跟在吳虞後頭,腳下踩著的石板濕滑得厲害。

  吳虞一手拽著他的袖口,一手提著自己那個小得不像話的背包,走得不快不慢。

  張起靈走在他們側前方,身形在霧裡時隱時現。

  王胖子背著個大包,低聲喘著粗氣,邊走邊嘀咕:「這鬼地方,比地窖還冷。」

  潘子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張望,確認後面沒人跟著。

  陳皮阿四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大,但極穩。他沒回頭,只低低說了一句:「跟緊。」

  吳邪下意識把吳虞的手抓得更緊。

  他們跟著陳皮阿四拐進一條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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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兩邊是黑壓壓的矮松林,風從林子深處吹過來,帶著雪腥氣。

  沒走多遠,前面出現幾間民房,窗戶里透出點黃光,門口停著兩輛蓋了帆布的車。

  車旁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郎風,陳皮阿四手底下的人。他這人話不多,但眼睛利。

  見陳皮阿四帶人過來,他先叫了聲「四爺」,然後沖吳邪點了點頭,算是認識了。

  他旁邊是華和尚,對誰都和氣,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吳邪跟他打了個招呼,他笑眯眯地回:「一路辛苦,先進屋暖和暖和。」

  另一個是葉成,長得瘦高,臉長,眼尾有點吊,看著有幾分不好相與。

  他抱著胳膊靠在車門上,目光在吳虞身上停了一秒,很快移開了。

  吳邪心裡不大舒服,但也沒說什麼。

  張起靈從他們旁邊走過,葉成的眼神像被燙了一下似的,忙往旁邊站了站。

  屋子裡燒著爐子,暖和得讓人渾身發軟。爐子上坐著一壺水,正咕嘟咕嘟地響。

  吳邪一進門就把兩隻手湊到爐邊,呲牙咧嘴地烤。

  吳虞脫了帽子,頭髮有點亂,臉上被風吹得粉紅。

  張起靈給她搬了把椅子,放在離爐子不遠不近的地方。

  吳虞坐下來,抱著吳邪塞給她的熱糖水,慢慢喝。

  華和尚在鍋邊忙著下掛麵,切了幾片午餐肉進去,又打了兩個蛋,香味躥得滿屋子都是。

  王胖子吸著鼻子湊過去:「和尚,有辣椒沒有?」

  華和尚笑:「有,油潑辣子,就等你開嗓子。」王胖子眉開眼笑。




  吳邪也扒拉了一碗麵,覺得整個人終於從冰殼子裡緩了過來。

  陳皮阿四坐在靠牆的長條凳上,一直沒怎麼說話。郎風站在他旁邊,低聲匯報著路況和車子的情況。

  吳邪隱約聽見幾句,說雪封了哪段路,得換哪條線。

  華和尚給吳邪添了碗湯,說:「小三爺,吃完歇會兒,後半夜出發。我們走小路,避開檢查。」

  吳邪點頭。吳虞在邊上已經有點犯困了,腦袋一點一點的。

  吳邪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張起靈把火爐往她的方向移了移,沒說話。

  吳虞裹著他的衣服,慢慢靠到吳邪肩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吳邪低頭看她,小聲說:「你在家也沒這麼能睡啊。」

  吳虞沒睜眼,只「唔」了一聲,聲音軟得像貓叫。

  王胖子在旁小聲說:「讓她睡會兒。過兩天進山想睡都睡不著。」

  後半夜,他們真的出發了。

  兩輛蓋著帆布的車,一前一後,在積雪的山路上顛。

  吳虞靠在吳邪旁邊,已經徹底睡實了。

  張起靈坐在副駕駛,黑金古刀立在座位旁邊,用布裹著。

  吳邪抱著自己的包,眼睛睜得老大。

  車開了很久,最後停在一個山坳里,幾間木頭房子貼著山壁,房檐下掛著幾串風乾的野味。


  一個矮壯的男人從屋裡出來,披著件羊皮襖,臉圓圓的,眼睛有點斜,笑起來倒憨厚。

  他叫順子。

  他比劃著名說了幾條路,又蹲下來拿樹枝在雪地上劃拉。

  吳邪站在後頭,看著順子的手指在雪上畫出一條扭曲的線。

  吳虞也醒了,裹著他的外套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地上的圖,又把目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山脊。

  張起靈走到她另一側,低聲道:「進山之後,不要單獨走。」吳虞點點頭。

  吳邪問:「還有多遠到營口?」

  順子抬頭看他:「不進營口。翻老林,走二道白河,直插雪線。」

  夜裡歇在木屋裡。

  吳虞從手鐲里掏出幾件特製的保暖衣,薄薄一層,卻能貼在皮膚上自己發熱。

  她給吳邪、張起靈、王胖子一人塞了一件。潘子也有,吳邪替他遞過去的,說是小虞帶來的。

  王胖子摸著那料子,嘖嘖稱奇:「這比我在東北穿的加厚棉褲還頂用。」

  吳邪小聲說:「特製的。」

  王胖子會意,不問了。

  吳虞又掏出一小把發熱貼,給每人分了幾片。

  郎風看見了,沒說話,只多看了吳虞一眼。

  吳虞困得厲害。她靠在吳邪肩頭,半閉著眼。

  張起靈就坐在她旁邊,什麼也沒問,只把她的手拉過來,把自己的手套給她套上。

  那雙手套太大,吳虞的手指全縮在裡頭,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她低低笑了一下,往他那邊靠了靠。

  屋子裡的人陸陸續續睡下了。

  王胖子的鼾聲像拉風箱,吳邪蜷在旁邊,半張臉縮在衣領里,也睡得人事不知。

  潘子在門口守了半宿,被吳虞用兩根發熱貼和一句「後半夜我讓小哥守」勸進去睡了。

  陳皮阿四和郎風他們在隔壁木屋,隔著一道薄薄的板壁,能聽見低聲說話的聲音。

  吳虞睡不著。她輕手輕腳起了身,把外套裹緊,推門出去。

  外頭冷得厲害,雪已經停了,月亮掛在半空,把整片老林子照得發藍。

  吳虞呼出一口白氣,走到屋檐下,仰頭看天。

  沒過一會兒,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吳虞沒有回頭,直到張起靈走到她旁邊,把一條厚厚的羊絨圍巾繞在她脖子上。

  她偏頭看他,笑了笑:「你怎麼也出來了。」

  「你不在。」他說。

  吳虞把臉往圍巾里埋了埋。

  兩個人並肩站在檐下,面前是無邊無際的雪林,雪地上偶爾有夜鳥掠過的影子。

  除此之外,靜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能聽見。

  張起靈不說話,只是站在她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吳虞低頭看了眼他無名指上的白玉戒指。

  「阿媽說,想出來透透氣。」吳虞忽然說。

  張起靈偏頭看她。

  吳虞身旁的氣場輕輕盪了一下,白瑪的聲音便在這時響了起來。

  「這雪下得真好。」白瑪說,「像那年冬天。」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下眼。

  吳虞往他身邊挨了挨。

  白瑪又笑了一下,說:「小官,你別總這樣。人家小姑娘手都凍紅了,你給她捂一捂。」

  吳虞聽了,耳朵尖一熱,正想說自己不冷,張起靈已經伸出手,把她兩隻手一併攏進他掌心裡。

  吳虞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就由他捂著。白瑪笑得更溫柔了。

  「我那時候總想,這孩子長大了,會不會有人願意陪他走夜路。他從小就不愛說話,也不愛哭。我在的時候,他還不會走。我走了以後,就再也沒人問過他冷不冷。現在好了。」

  她停了停,聲音裡帶著一點嘆息,又帶著很多很多滿足,「小虞,你比我會疼人。」

  吳虞被她說得臉熱,頭都快埋進圍巾里去了。

  張起靈還握著她,目光落在她發頂。他說:「阿媽,我會護她。」

  白瑪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你是我兒子。」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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