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道內部比吳邪想像中更窄。
入口處還能兩人並行,越往裡走,空間越收越緊。
兩側的石壁帶著潮氣,摸上去又冷又滑。
空氣里飄著一股極淡的、說不清的腥氣,混著陳年土腥味,吸進鼻子裡讓人後頸發毛。
火光從郎風手裡那支冷焰火里透出來,藍白色的光一照,石壁上的陰影就跟著人晃。
吳邪有種錯覺,好像這些陰影都是活的。
「好暗,有點嚇人了。」
「這個景搭得好真,道具組加雞腿。」
「主播是不是進山里拍,這也太拼了。」
「剛剛那個洞口不是特效吧?怎麼感覺他們真在爬……」
吳邪沒說話,只低頭跟著走。
前面的人聲和呼吸聲被石壁吸得發悶,偶爾有碎石從頭頂落下來,砸在誰的肩膀上,發出短促的「啪」。
吳虞走在他身後,一聲不吭,只偶爾伸手扶一下他的背包。
走了沒多久,前面的葉成突然蹲下來,壓著嗓子喊:「有情況。」
吳邪心說來了。他和吳虞交換了個眼神,吳虞輕輕點了下頭。
王胖子也湊上前去,語氣誇張:「這什麼東西?盜洞?」潘子擠過去看,神色凝重。
地上確實是個半人高的橫洞,邊緣粗糙,明顯是人力鑿出來的。
但工具痕已經舊得發黑,洞口石壁被磨得發亮,一看就有些年頭。
再往旁邊看,大家都愣住了。那盜洞周圍全是抓痕。
密密麻麻,橫七豎八,深的一道能塞進半根手指,淺的也有筷子粗細。
那些抓痕全朝著排道外面的方向,力道大得連石壁都崩了角,像是有什麼東西拼了命想從這裡出去。
「我靠,這抓痕好真……」
「哪個道具師刻的,出來挨夸。」
「我汗毛起來了,你們這整這麼還原。」
吳邪在旁邊小聲說:「這得多想出去啊。」
吳虞沒說話,她蹲下去,借光看了一會兒抓痕的深度。
王胖子拉了拉吳邪:「別看了,越看越瘮得慌。」
陳皮阿四走上來,只看了一眼,說:「有些事,看不見比看見好。」
繼續往裡走,排道盡頭豁然開朗了一瞬,像個天然的小廳。
幾支手電一起打過去,光柱掃過地面,落在那幾具屍體上。
吳邪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看到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倒抽一口冷氣。
三具屍體,形態各異。
一具靠著牆,臉色青灰,嘴唇翻開,兩枚獠牙從牙床里刺出來,像只沒吸完血的蝙蝠。
另一具右臂粗壯得離譜,比正常人大出兩三倍,關節鼓著,黑筋從袖子裡暴出來,密密匝匝地纏到手指,像老樹根。
第三具已經化成一灘黑水,爛得只剩幾塊布片和半根骨頭,那氣味連冷空氣都壓不住,直往人天靈蓋里鑽。
王胖子反應最快,先「哎喲」了一聲,捏著鼻子往後跳:「什麼味兒這是!屍水都泡入味了!」
吳邪緊跟著說:「這……這死法不對啊。」
潘子皺著眉,把袖子往上提了提。葉成和郎風都沒說話,臉繃得死緊。
陳皮阿四連臉色都沒變,只對華和尚說:「看看。」華和尚蹲下去,從包里掏出薄手套戴上,仔細檢查那幾具屍體。
吳虞站在最外側,用圍巾捂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本來也想裝裝樣子,可這味道實在太真實,不用演,臉都白了。
張起靈沒看屍體。他看的是牆。他低聲說:「別過去。」吳虞點頭,往他那邊挪了半步。
「不是,這個屍體道具太逼真了吧,主播你們搞這個真不會做噩夢嗎?」
「那個獠牙屍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雖然是假的……但是那個味道我隔著屏幕都感覺有味兒了!」
吳邪沒空看彈幕。他正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灘屍水,胃裡一陣一陣往上翻。
吳虞遞給他一塊薄荷糖,他剝了塞嘴裡,涼意壓下去一點噁心感。
王胖子在旁邊說:「小虞,給我也來一顆。」
吳虞說:「你不是不怕?剛還湊那麼近。」
王胖子說:「我那是為了給你們壯膽。」
吳邪說:「你剛才跳得比我還遠。」
王胖子說:「我那是給你騰地方。」
再往前,空間急劇收縮,只剩一道極窄的石縫,只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華和尚推測是利用了天然的火山溶洞。吳邪看這石縫,心裡直打鼓。
他知道後面還有更邪門的,但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郎風帶頭擠進去,火光很快被黑暗吞掉一半。吳邪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吳虞一眼。
吳虞朝他比了個「沒事」的手勢。
張起靈走在她後面,步子很輕,像隨時準備把人從石縫裡撈出來。
石縫盡頭連著一段開闊些的空間,地上散著幾塊碎岩,再往前,是一道深不見底的火山裂縫。
那裂縫極寬,像山體被人從中間劈了一刀,開口處歪歪扭扭,往下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一股極冷的、帶著硫磺味的風從下面湧上來。
「不是吧,火山裂縫?這是怎麼找到的地方啊!」
「我死了,這景也太牛了,你們真在雪山下面?!」
「主播你們這是在哪啊?取景也太還原了。」
吳邪沒敢回話,他看著那道裂縫,又看看吳虞。
吳虞站在裂縫邊上,往下看了一眼,風從下面刮上來,吹得她耳邊的碎發亂飛。
張起靈的手輕輕按在她肩上,把她往後帶了帶。
吳邪小聲對王胖子說:「這地方,怎麼比我想的還深。」王胖子說:「廢話,這兒是要命。」兩人同時沉默。
陳皮阿四站在他們身後,忽然問吳邪:「你以前見過這種地方?」
吳邪搖頭:「沒有,第一次。」陳皮阿四「嗯」了聲,目光從他臉上掠過,沒再問。
郎風把冷焰火往裂縫裡丟了一根。
藍白色的光往下墜,越墜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極小的亮點,消失了。
下面深得沒底。
吳虞看著那根熄滅的冷焰火,小聲對張起靈說:「還挺深。」
張起靈「嗯」了聲,把她的圍巾往上攏了攏。他無名指上的白玉戒指在冷光里微微泛著暖。
「主播這個直播……越看越不對,你們真不是在拍電影嗎?」
「這裂縫得有多深啊,看得我腿軟……」
「你們這麼搞,我真的有點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