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裂隙往前走,路越來越窄,腳下的岩石濕滑得像抹了層油。
冷藍色的手電光在兩側岩壁上晃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成怪異的形狀。
空氣里那股硫磺味更濃了,混著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潮氣,聞久了讓人胸口發悶。
吳邪走幾步就忍不住把圍巾往上拽拽,心說自己這哪是倒斗,分明是在往地獄裡鑽。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逼仄的空間壓得喘不過氣時,前面的華和尚忽然停下,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似的,聲音都變調了:「看那裡。」
他指的是左前方岩壁的高處。
幾道光柱齊刷刷打過去,吳邪只看了一眼,後脖子就麻了。
那岩壁裡面,赫然嵌著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胎兒。
那東西足有洗澡盆那麼大,蜷縮著身子,腦殼大得不成比例,四肢像是沒長開,軟軟地抱在胸前。
說是胎兒,又比胎兒大了太多,眉眼隱約能看出輪廓,嘴唇微微張著,像在做夢,又像在叫喊。
王胖子的手一抖,手電差點掉了:「我靠,這他媽不是那個……崑崙胎?」他嗓子都劈了。
吳邪點頭,眼睛沒離開那東西。他早知道會看見它,但知道歸知道,真到了眼前,還是覺得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澆了一遍。
「我靠我靠我靠,這什麼?!」
「崑崙胎!我的天,居然做到這種程度?這特效真的不是電影級別嗎?」
「主播你們別嚇我,這要是模型也太大了吧……」
「我在被窩裡捂著眼看,這個東西比書里還恐怖……」
「媽呀,它好像還在動?不是,我是不是眼花了?」
吳邪沒看彈幕。他抬頭看吳虞。
吳虞也正看那東西,臉上沒太多表情,但嘴唇抿得緊。
屏蔽器打開之後,她能感知到更細的東西。這岩壁深處有股極低極沉的能量波動,從崑崙胎的方向斷斷續續滲出來。
她沒說話,只朝吳邪搖了搖頭,意思是別碰。
陳皮阿四站在人群前,仰頭看那岩壁里的東西,眼神深得怕人。
郎風和華和尚舉著手電,小範圍地移動,像是在觀察岩層。
華和尚蹲下來,用刀尖敲了敲旁邊一塊岩石,聽了聽,低聲說:「這東西是天然生成的,確實罕見。但看方向,不是主路。」
他指了指崑崙胎側面。
那裡有一道極不起眼的岩縫,被幾塊碎石和冰溜半遮半掩,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繞過去。別碰它。」陳皮阿四說。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地底聽來格外清晰。
眾人沒有異議。
吳邪特意回頭看了眼吳虞。吳虞沖他輕輕點頭,又轉頭對張起靈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張起靈沒說話,只把她的手拉過來,在自己手心裡按了一下。
他們從崑崙胎側面繞行。
那道岩縫極窄,人得側著身子貼壁走,臉幾乎要擦到岩石。
吳邪咬著牙,儘量不讓自己去看旁邊那層半透明的岩壁,生怕一轉頭就和那胎兒臉貼臉。
王胖子更誇張,緊緊閉著一隻眼,邊走邊念叨「看不見看不見」。
潘子在後面推了他一把:「別念了,越念越瘮得慌。」
葉成走在最前面,忽然低聲說:「前面寬了。」眾人緊走幾步,岩縫終於到頭。
就在從崑崙胎側繞出來的一瞬間,吳邪、吳虞、張起靈、王胖子四人同時停下腳步。
腦子裡同時響起一個極輕的提示音。像玉石碰在青銅上,清清脆脆的「叮」一聲。
幾人眼前浮現出一行只有他們能看見的字:已到達簽到點·崑崙胎。簽到成功。獲得「冷香丸」一顆。
吳邪瞳孔一縮,抬頭看另外三人。
吳虞已經恢復了表情,像什麼都沒發生。
張起靈只是眼睫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朝吳邪比了個「我也有」的口型。
四個人都沒出聲,只交換了一個眼神。
吳邪心想,這系統真會挑地方。崑崙胎旁邊簽到,太吉利了。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還是把系統給的「冷香丸」收好了。
「他們怎麼突然站住了?別搞真的很嚇人。」
「他們幾個對視那一下,好有默契,像真的一起經過什麼似的。」
「主播你倒是說話啊,不說話更嚇人了!」
吳邪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表情,沖王胖子使了個眼色,然後對前頭的郎風說:「沒事,剛才腳滑了一下。」
郎風「嗯」了聲,沒當回事。
陳皮阿四走在前面,沒回頭。他的背影在冷光中像一截被歲月盤了幾十年的老樹。
吳邪有一瞬間覺得,這老頭其實什麼都知道。
過了崑崙胎,路開始往上。
腳下有了人工鋪設的石階,一級一級,很寬,上面還留著當年工匠鑿刻的紋路。
只是被水汽和歲月磨得模糊,踩上去像踩在一層層舊傷疤上。
空氣里的腥氣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淡的、說不清是香還是腐的氣味。
吳虞從包里摸出一小盒藥膏,在鼻子下面抹了一點。
吳邪湊過去,她用手指沾了點抹在他鼻尖。
吳邪吸了吸,一股冰涼的草藥味直衝腦門,整個人都清醒了。
王胖子也蹭了點,感嘆:「好東西啊,改明兒給你胖哥整一盒。」
吳虞說:「你先把我的果脯吐出來。」
王胖子低頭一看,自己手裡還攥著包從吳虞那順來的杏干,嘿嘿一笑,不說話了。
再往前走,空間豁然開朗。
兩側石壁上出現了大面積的浮雕,刀法豪邁,內容繁雜,有騎馬射箭的兵士,也有跪拜祈福的人群。
吳邪看得心口發緊。
這是靈宮前道。再拐一道彎,大殿就在前面。
郎風和華和尚已經在前面停住了。
幾束手電光打過去,光的邊緣像被什麼東西吞了,照不透。
吳邪跟上去,剛轉過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那是一座巨大的岩殿,從山體裡掏出來的。
殿門半敞,兩側立著人面鳥身的石像,被風化了不知多少年,五官模糊,只剩一個輪廓。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這真的是主播自己找的地方嗎……」
「這布置得花多少錢啊,我信了,你們真在盜墓吧。」
「別說了別說了,彈幕護體!」
「這鏡頭能不能別晃,我有點暈,又不敢不看……」
吳邪沒出聲。他回頭看吳虞,吳虞正仰頭看那殿門上殘存的彩繪。
她的臉被手電光照得半邊明半邊暗,眼神認真。
張起靈站在她身後,像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一部分。
陳皮阿四抬了抬下巴,說:「進去。」
眾人整了整裝備,朝靈宮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