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阿四坐在一塊倒塌的石條上，用布擦著手，目光時不時掃過吳虞。
吳虞假裝沒看見，正從吳邪背包里往外掏東西。
吳邪已經麻木了，他早就不問「我包里哪有這個」了。
她掏出來一包怪味豆，拆開，自己先嘗了一顆，皺皺鼻子，把剩下半包遞到吳邪面前。
吳邪接過來，默默吃了。
張起靈在殿門側邊摸索了一陣，忽然按住一塊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的石面。
那地方看起來和別處沒有區別，但張起靈手掌一壓，再往側邊用力一推，一道極薄的石門就向內開了。
門板擦著地，發出極低的「吱呀」聲，像一聲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嘆息。
吳邪拍拍屁股站起來：「這地方還真有側門。」
王胖子探頭往門裡瞅了一眼，又猛地縮回來，捏著鼻子：「我靠，這什麼味兒？哪個廚子在這兒煉過豬油？」
吳邪說：「你見過誰在古墓里煉豬油？」
王胖子說：「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味兒很像。」
吳邪把怪味豆還給了吳虞收，這種環境下再香的東西也變味了。
吳虞走到吳邪旁邊，往門裡看了一眼，又看看張起靈，說：「進吧。」
張起靈走在最前面，手電光打進去，把門後那條狹窄的走廊照出來。
吳邪一邊走一邊用手電照牆壁，小聲說：「這牆砌得真夠糙的，跟趕工似的。」
王胖子接話：「人家修完就把人全滅了，能給你用青磚就不錯了。」他話剛說完，自己先打了個顫。這地方講這種話題，實在不吉利。
走廊不長，下了一段台階後，空間重新擴大。
他們站在了一個極闊大的房間前。
準確地說，是屍房間。光一照過去，吳邪後脖子就麻了。
滿牆滿地，全堆著人骨和乾屍，一具壓著一具，像進了廢棄的人偶倉庫。
有蜷著的，有跪著的，有雙手捂住臉的。
空氣中那股油脂味在這裡濃得化不開，混著霉味和某種說不上來的腐甜，聞多了太陽穴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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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憋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人肉倉庫。」
吳虞站在最外面，用圍巾遮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沒往深處走，只快速掃了眼四周。
眼前的景象讓她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到張起靈抬起來的手臂。
張起靈側了側身，半個人擋在她面前，低聲說：「別看那麼細。」吳虞「嗯」了聲。
陳皮阿四讓華和尚去看屍體的手腕和頸骨。
華和尚雖然中了毒氣，腳步還虛著，但不敢推。
他蹲在屍堆邊上，用小手電仔細照了幾處，回頭說：「有綁痕，斷口齊整，是滅口。」
郎風跟著點頭：「還有幾具擺成跪姿，應該不是隨意堆的。」
陳皮阿四「嗯」了一聲，沒多說話。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更裡面的地方，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藏信息的角落。
吳邪雖然早知道有這一出，但真站在這兒，還是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他側頭看吳虞，吳虞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別亂碰。
吳邪老老實實收住腳步，只遠遠地掃了幾眼。
就在這時，王胖子那邊突然「哎喲」一聲，整個人往後一躥，差點把潘子撞倒。
吳邪問：「怎麼了？」王胖子指著一具乾屍：「我剛才看它肚子，那皮……好像動了一下。」
吳邪心裡一緊，忙照過去。
那具乾屍看起來完好，深褐色的皮膚在光下泛著油亮。但沒幾秒，那層皮膚就從腹部開始，像一整片蛇蛻似的慢慢滑了下來，露出下面黑乎乎、粘稠得像瀝青似的一層東西。
吳邪只看了一眼就頭皮炸開，連退三步。彈幕已經瘋了。
「我操，我看得渾身刺撓。」
「這什麼地方啊，道具組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嗎？？」
「那層皮脫下來的時候我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了！！」
「主播你們到底是哪路神仙……」
張起靈走上前看了一眼，開始解釋，說了東夏萬奴王的「蛻皮重生」儀式，這些工匠被處理後模擬了蛻皮的過程。
王胖子聽完憋出一句：「活著修地宮，死了當道具。這老萬真不是個東西。」
吳邪贊同地拍了拍他。他心想，你剛差點踩碎人一截小腿骨，你也不是省油的燈。
吳虞從包里翻出口罩，分給吳邪和王胖子，自己也戴上一個。
張起靈擺手沒要，潘子也沒要。她給自己人分完後，又給了葉成和郎風兩個。
葉成接過去，低聲說了句「謝了」。郎風沒說話，只點了點頭。陳皮阿四遠遠看了一眼，沒作聲。
吳邪戴好口罩，終於覺得活過來一些。他小聲對吳虞說：「等會兒從那邊的洞口出去。」他往後頭的石壁努了努嘴。
吳虞說：「知道。」
王胖子也湊過來：「還有那什麼，完事了別回頭。」
吳邪瞪他一眼：「你別提。」
王胖子說：「我那是給你打預防針。」
兩個人還在小聲鬥嘴，張起靈已經走到對面牆壁處，摸了一圈，果然找到一個僅容一人爬行的窄口。
他蹲下，拿手電往裡照了照，回頭示意大家跟上。
郎風打頭陣，葉成跟上，後面是陳皮阿四，接著是吳邪、吳虞。
王胖子已經趴下去了，嘴裡還念著「這洞別卡我屁股」。吳邪差點笑出來。
等最後一個潘子也鑽進去後，後面突然傳來一陣極細極輕的聲響，「沙……沙……沙……」。
潘子渾身一激靈，回頭照了照，身後只有黑黢黢的洞口，什麼都看不見。
吳邪在前面也聽見了，但他沒回頭。
他一把抓住吳虞的腳踝，小聲說：「別回頭。」
吳虞「哦」了一聲，繼續爬。
王胖子在前頭邊爬邊碎碎念：「不回頭不回頭，胖爺我還想多活兩年。」
吳邪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摳著石壁。
那聲音持續了很短一會兒，就消失了。
「剛剛是不是有聲兒？」
「我耳機黨表示已經不敢呼吸了……」
「你們這配置不去拍電影太可惜了。」
吳邪沒空看彈幕，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快爬快爬快爬」。
吳虞爬得倒是快，跟個鑽洞小能手似的，動作乾淨利落。
等所有人從洞口鑽出來，吳邪一屁股坐在地上，臉都白了。
吳虞給他遞了瓶水，說：「不錯，今天沒摔。」
吳邪接過水灌了兩口：「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吳虞說：「我盼了啊。我盼你別摔，你今天沒摔。」
王胖子從旁插嘴：「他就是想摔，被嚇忘了。」
吳邪作勢踢他，王胖子靈活躲開。
張起靈走過來，站在吳虞身邊，低聲道：「後面還有路。」
吳邪抬頭，看他一眼，認命地站起來。這一趟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