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帶著他們走進另一條排道。
這裡比前面寬敞,不用再像剛才那樣貼牆爬。
吳邪終於能挺直腰板走路,感動得鼻子都酸了。他揉了揉後腰,覺得自己剛從自動洗衣機里被撈出來。
吳虞走在他旁邊,小聲點評:「這條排道應該不是原裝的。」
吳邪用「你才知道」的眼神看她。
王胖子在後面接話:「那就是走後加的唄,這牆砌得比我家灶台還糙。」
吳邪說:「你家灶台砌得好?」
王胖子說:「重點是這個嗎?」
吳虞說:「你倆能不能別總跑題。」
還沒走出多遠,張起靈忽然抬手。所有人立刻停住。
吳邪小腿肚一緊,順著張起靈的視線看過去。
右側牆根上有個半米見方的洞口,黑乎乎的,像誰在牆上掏了個老鼠洞,專等人往裡鑽。
他還沒來得及問「這什麼」,洞裡就響起了聲音。
一陣極輕極慢的摩擦聲,吳邪後槽牙都咬緊了。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但該怕的還得怕。
王胖子在耳邊用氣聲說:「不是吧……這也能趕上?」
吳邪回了一句:「你嘴開過光。」
王胖子說:「我什麼都沒說!」
吳虞已經退到張起靈身後,半張臉躲在他肩膀後頭,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那洞口。
她手指還揪著張起靈的衣擺,像只受了驚的小鵪鶉。張起靈也配合,將她往身後一擋,氣場全開。
洞裡先伸出來一隻手。慘白,細長,指甲跟十把小鏟子似的。
吳邪非常應景地「嘶」了一聲。
緊接著一個腦袋探出來,青白臉,灰黃眼珠,像在福馬林里泡了三天又忘了收屍。
吳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那東西爬出來後,歪著腦袋「看」向他們,姿態像條得了白化病的大蜥蜴。
吳邪真的很想往後稍稍,但他腿沒動。不是不想跑,是這種時候動一下都可能驚到它。
王胖子在他旁邊跟他一個姿勢,倆人像在玩木頭人。
那東西腦袋突然轉向隊伍後方,它盯上了郎風。吳邪心說果然。
他還沒來得及給王胖子使眼色,那東西就動了。
一道白影從地面躥過,直接撲向郎風。
郎風連退都沒來得及,被一口咬住小臂,整個人被那四顆獠牙釘穿。
他發出半聲慘叫,被那東西倒拖著往牆洞裡去。
潘子和陳皮阿四同時出手,一個拔刀,一個開槍。
可那東西倒爬的速度快得離譜,郎風兩隻手在地上亂抓,指甲崩斷了幾根。
吳邪看得臉都白了,手心裡全是汗。
吳虞在張起靈身後輕輕「啊」了一聲,像是被嚇到了。
張起靈側身把她擋嚴實了,順便抬手按了按她的後腦。
郎風被拖進去,洞裡傳來幾聲悶響,然後安靜了。
一切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成癱坐在地,臉色慘白。華和尚跪在一邊,嘴裡不知道在念什麼。
陳皮阿四站得筆直,像尊石像,只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潘子拉了一把葉成,把人拽起來。
張起靈走到牆洞前,蹲下來看了一眼,說:「這是個群體。」
吳邪接得非常自然:「我們得離開這裡。」
王胖子說:「我同意。用跑的。」
吳虞已經「顫巍巍」地站到了吳邪身邊,小聲道:「哥,我害怕。」
吳邪胳膊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還是配合地拍拍她:「有哥在呢。」
王胖子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指不定誰更怕。
他們開始跑。
排道里只有喘息聲和鞋底擦過地面的沙沙聲。
吳虞被吳邪護著,跑起來卻比誰都快。
她甚至還有空把前面的小石子踢到一邊,省得吳邪絆腳。
王胖子在後面看得真切,邊跑邊喘:「小虞你這什麼腳法,跑個路都這麼優雅。」
吳邪說:「你還有空看腳法,快跑!」
五分鐘後,張起靈推開排道左側一扇半掩的石門。所有人閃進去,石門拉上,只留條縫。
石室不大,約莫二十來平,沒棺材沒擺設。
吳邪第一反應是看牆壁。果然,上面刻滿了字。
他湊過去,手電照上去,滿牆的簡體中文。內容和他們知道的一樣,是那支考古隊留下的。
吳邪心裡有數,他皺著眉頭一行行看下來,看到「我們中有人已經不再是人了」時,很配合地往後退了半步。
王胖子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這誰寫的?寫這玩意兒的時候人還正常嗎?」
潘子面色凝重:「這事不簡單。」
吳虞縮在吳邪後頭,只露出一隻眼睛看牆,小聲道:「這上面寫的……不會都是真的吧?」
吳邪說:「都到這兒了,什麼都是真的。」
吳虞「哦」了一聲,又把臉往吳邪肩後藏了藏。
張起靈看完了整面牆,走到角落,伸手摸了一下。
吳邪沒問他認識不認識。有些事,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張起靈沉默了一陣,轉身說:「繼續走吧,青銅門在前面。」
吳邪點點頭。
吳虞跟著走,出去前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字。她輕輕呼了口氣,朝張起靈那邊靠了靠。
張起靈側過臉,低聲說:「怕就跟著我。」
她搖搖頭,小聲說:「我不怕。」
張起靈看著她,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吳邪在旁邊看他倆,覺得自己像誤入片場的路人。
他清了清嗓子:「那個,二位,我們還走不走?」
吳虞說:「走啊。」
王胖子擠過來:「我走最中間,前有狼後有虎,中間安全。」
吳邪說:「你中間?你剛才不是比誰跑得都快。」
王胖子說:「我那是開道。」
吳邪冷笑:「開道開到最後一個。」
王胖子說:「我殿後。」
吳邪懶得理他。
他拍拍吳虞:「走,這不安全。」吳虞點頭。
張起靈已經拉開石門,外頭的排道寂靜無聲。
王胖子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我還能再跑五公里。」
吳邪說:「那你先跑。」
王胖子說:「不了,我陪你。」
吳邪:「滾。」
兩個人在石門前又掐了兩句,被吳虞一人一顆糖堵住了嘴。
張起靈最先邁出去,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滑進了黑暗裡。
吳邪跟著,心想要是這條路也有終點就好了。
他只想趕緊把這一關過了,回去洗個熱水澡,再吃吳虞藏在包里的小火鍋。也不知道那包里還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