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條短而寬的通道,僅約十米長,盡頭處透出一種極淡的青灰色光。
吳邪一開始以為是手電的反光,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這光是空間裡自己泛出來的。
王胖子在旁邊小聲嘀咕:「地底下怎麼還有亮,別不是前面裝了個燈泡吧。」
吳邪「嘖」了一聲:「你當是防空洞呢。」
吳虞走在他旁邊,小聲說:「這光看著就不吉利。」
吳邪說:「這地方有吉利的東西嗎?」
吳虞搖頭:「有,你還活著。」吳邪噎住。
穿過通道,就是主棺室。
吳邪踏進去第一反應不是看棺材,是抬頭看天花板。
穹頂高得離譜,中間嵌著一塊巨大的圓形石板,青灰色的光就是從那兒發出來的。
他心想,這地方要是裝個吊燈,比吳山居氣派多了。
王胖子也仰著脖子看,發出「嚯」的一聲,說:「這光挺省電。」
吳邪說:「你遲早因為這張嘴出大事。」王胖子說:「我命硬。」
然後他們才看到棺材。
五具。四角四具石棺,中央一具青銅巨棺,擺得整整齊齊。
吳邪站在原地看了看,回頭小聲對吳虞說:「五鬼抬棺。真是它。」
吳虞點點頭,沒有說話。她站在張起靈身側,依舊保持那副怯生生的模樣,手虛虛搭著吳邪的胳膊。
吳邪覺得她演得真好,好到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要不是剛才看見她偷吃巧克力,他都要以為她真被嚇著了。
陳皮阿四的人又開始研究棺材。
王胖子湊到吳邪耳邊嘀咕:「這陣型我瞅著怎麼跟小區門口四個石獅子加一個轉盤似的。」
吳邪差點沒繃住:「這是能打比方的時候嗎?」
吳虞接話:「轉盤上還躺著位大爺。」
吳邪說:「你倆能不能嚴肅點。」
吳虞說:「我很嚴肅。」
她說著還往吳邪身後躲了躲。
張起靈站在旁邊,表情沒變,但眼神明顯往他們這邊偏了偏,透著點「隨你們鬧」的意味。
陳皮阿四開始講五鬼抬棺的格局。
吳邪聽得很認真,偶爾皺一下眉,點點頭,適時地發出「原來如此」的聲音。
王胖子卻在那兒擠眉弄眼,意思大概是「這老頭又開始了」。
吳虞笑的眼睛彎彎的。
華和尚還帶著傷,腿腳發虛,但強撐著配合講解,時不時插兩句。葉成站在角落,臉繃得死緊,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後怕。
開棺的過程,吳邪沒去看。
他拉著吳虞退到平台邊緣,裝模作樣地觀察地面那圈凹槽。
吳虞小聲問:「一會兒跑嗎?」
吳邪說:「等小哥帶路。」
吳虞說:「我意思是你跑得動嗎?」
吳邪說:「瞧不起誰呢,我現在是跑路專業戶。」
王胖子湊過來:「專業戶?上回誰摔溝里了?」
吳邪說:「那是意外。」
王胖子說:「那次也是意外,這次你可別真意外了。」
棺開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衝出來。
吳虞有口罩,她還不忘給王胖子遞了塊薄荷糖,因為王胖子剛才把口罩掉在了藏屍閣。
張起靈把吳虞往後拉了一步,自己往前站。
吳邪知道會有連鎖反應,心裡開始讀秒。
四周空氣變了,腳下的石板開始發出很輕的「咔咔」聲,像某種機關在深呼吸。
吳邪朝吳虞使了個眼色。
吳虞點頭,把手從吳邪胳膊上放下來。
張起靈看了他們一眼,只說了一個字:「走。」
吳邪拔腿就跑。王胖子跟著。
吳虞還是跑得比誰都快,邊跑邊把之前從吳邪那兒順來的哨子塞回他手裡,說「一會兒用得上」。
吳邪翻了個白眼,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還東西。
潘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葉成。
葉成還在猶豫,潘子已經把人拖了出去。
後面的主棺室開始塌,石樑斷裂的聲音像雷鳴,一層一層從身後追過來。
吳邪沒敢回頭,只聽到葉成在某個拐角一聲短促的驚呼,再沒了下文。華和尚也被碎石帶倒。
等他們衝到稍穩的拐角,停下喘氣,回頭一數,少了三個。陳皮阿四也不見了。
王胖子喘著粗氣罵:「這老東西真往別處跑了。」吳邪沒接話。
吳虞靠牆站著,臉上沒一點慌張,但吳邪很配合地擋在她面前。
張起靈站在他們最前面,像一堵黑色的牆。
潘子把水壺遞給吳邪,吳邪喝了一口,又遞給吳虞。
吳虞搖搖頭,說:「我不渴。」
潘子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大小姐跑得比男人還快,臉不紅氣不喘,這也不像怕的人啊。但他沒說。
「青銅門那邊……」吳邪剛開口,張起靈就輕輕搖頭。吳邪閉了嘴。
王胖子喘勻後問:「還往前走嗎?」
吳邪說:「都到這兒了,不往前走,前面的路都白走了。」
王胖子點頭:「有道理。咱也不能原路回去跟那些白皮怪跳廣場舞。」
吳邪說:「你這話聽著怪提神的。」
王胖子說:「那可不。」
吳虞笑了一聲,張起靈看了她一眼,說:「跟緊我。」吳虞乖乖「嗯」了一聲。
王胖子說:「你倆要不換個地方演?」
吳邪說:「你懂什麼,這叫戰友情。」
王胖子說:「狗屁。」
吳邪說:「滾。」
吳虞沒理他們,已經跟著張起靈往前走了。
張起靈走了兩步,忽然放慢,等吳虞跟到身側,才繼續往前。
吳虞低著頭,把他袖口的布料攥在指尖。
吳邪在後面看得牙酸。
王胖子小聲說:「妹子跟小哥到底什麼情況?」
吳邪說:「別問我。」
王胖子說:「你酸不酸。」
吳邪說:「滾。」
王胖子:你酸了。
潘子在旁邊一言不發,目光警覺地掃著四周。
吳邪喊他:「潘子,前面什麼情況?」
潘子快走兩步,和張起靈並肩探路。
吳邪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安穩了不少。
王胖子湊上來:「想什麼呢?」
吳邪說:「想我三叔。」
王胖子「嘿」了一聲:「三爺命大著呢。你還是先想想一會兒見著他了怎麼解釋帶著妹妹下地這事兒。」
吳邪說:「又不是我帶的。」
王胖子說:「對,是她帶的你。」
吳邪不說話了。他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像吳虞隨行的掛件。但掛件就掛件吧,能掛在她身上,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