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虞和張起靈從暗河裡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濕透了。
水從發梢往下滴，衣服貼在身上，鞋裡像灌了兩隻小水桶。
張起靈走在她前面，先一步上了岸，回身把吳虞從水裡拉出來。
她借他的力跳上岸，整個人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貓，連睫毛都滴著水。
吳虞抹了把臉，看了看四周，又抬頭看頭頂那個已經被黑暗吞掉的塌陷口，說：「好了，現在全濕了。」
張起靈沒說話，只把黑金古刀往背上一別，順手脫下自己的外套，擰出一大把水。
她回頭看他，見他只穿一件黑色打底衫，貼在身上，肩背線條全出來了。
吳虞多看了兩眼，才慢悠悠轉過身去，從手鐲里翻出備用衣服，說：「我換衣服，你轉過去。」
張起靈就真轉過去了。背對著她，站得筆直，像一堵沉默的牆。
吳虞在後面窸窸窣窣地換，過了一會兒說：「你一點都不會偷看。」
張起靈說：「想看，不想偷。」
吳虞手一頓，耳尖發燙，罵了句「張起靈你完了」，然後低頭把最後一件套好。
她換好之後沒急著走，而是走到張起靈身後，去看他。
張起靈正把打底衫脫下來擰水，肩背繃出流暢的線條。
吳虞站在他身後，故意清了清嗓子：「怎麼不問我要衣服呀，小官哥哥。」
張起靈回過頭來。他這一轉身，吳虞正欣賞著的某人背部肌肉線條，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換成了赤裸的胸膛。
她瞳孔都縮了一下，視線從他肩頭滑到胸腹，再猛地抬頭，發現張起靈還低著頭，一副認真聽她講話的樣子。
吳虞覺得他一定是故意的。就他這麼好的耳力，肯定在她走到他身後的時候就知道了，還偏要等她把話說完才轉過來。
她狠狠腹誹了一句「腹黑」，面上卻不顯，手腕一翻，從袖中拈出張符紙，頭也不回地甩過去。
符紙輕飄飄落到他衣服上，片刻就冒出一陣極淡的白氣，那身衣服很快幹了。
張起靈看了一眼肩頭還沒燒盡的符紙灰，把它彈掉，說：「阿虞。」
吳虞在他開口前一個飛身後撤，動作可以稱得上落荒而逃，假裝沒聽見。
張起靈低頭看了眼無名指上的白玉戒指。
白瑪在笑：「你總這樣，人家姑娘怎麼招架得住。」
張起靈沒應聲。
白瑪又說：「想追就追上去啊，阿媽又不會笑你。」她說著真笑了起來。
張起靈說：「她惱了。」
白瑪笑得更柔：「她不是惱，她是羞。你呀，動作快點呀。」
吳虞其實沒走遠，她隱約聽見白瑪那柔柔的、略帶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飄來，說「動作快點呀」。
吳虞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只朝後面喊：「阿加！你別教壞他！」
張起靈穿上衣服追上去，三兩步就趕上了她。
吳虞沒再跑，只是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小聲和白瑪控訴：「阿加，他欺負我。你兒子剛才故意不穿衣服給我看，你還讓他快點。」
白瑪說：「可是我沒看到啊。」
吳虞說：「阿加，您這心偏得沒邊了。」
張起靈低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笑。
她還在跟白瑪嘀嘀咕咕，像只小麻雀，他走在她旁邊。
兩人並肩走了進石室。
吳邪他們果然還困在鬼打牆裡。
吳虞遠遠就聽見王胖子罵罵咧咧：「我走第三次了！這牆上的十字記號還能自己搬家？我跟它有什麼緣分！」
潘子臉色難看，嘴唇都紫了，還在堅持找路。
吳邪靠著牆，臉色發白，眼底卻沒什麼真焦急。
見張起靈和吳虞從拐角出來，他明顯鬆了口氣，幾步上前：「你們怎麼現在才到？」
吳虞小聲說：「我們繞了路下來。我不會水，你又不是不知道。」
張起靈面不改色地「嗯」了一聲。
潘子抬頭，像看到了救星：「小哥，這地方不對，怎麼走都繞回來。」
張起靈環顧一圈，說：「鬼打牆。有東西坐在這。」
王胖子馬上接：「我們沒看見什麼啊。」
吳邪說：「是不是那個？」他朝角落裡的暗影一指。
眾人看過去，就見一具大頭屍胎蜷在角落，背對他們，一動不動。
吳虞「嚇」得往張起靈身後一縮，手指揪住他後腰處的衣料。
張起靈很配合地側過身，擋住她大半個人，手背在後面，極輕地拍了她一下。
吳虞沖他飛快地眨了下眼。
王胖子站在最邊上，正用口型跟吳邪說：「你妹這演技。」
吳邪回了個「別露餡」的眼神。
潘子真在認真觀察。
他蹲下來，手電照向那屍胎，說：「太邪門了，不能待了。」
他站起來，看向張起靈：「可我們走不出去，這地方不對勁。標記也沒用。」
吳邪裝模作樣地摸著下巴：「會不會跟那個有關？我聽說老墓里有種東西，專門把人困住，得破陣。」
王胖子趕緊接戲：「破什麼陣？我們這也沒道士啊。」
潘子說：「別說沒用的。要不再走一遍，這回我們都貼著左邊走。」
吳邪說：「都走了三回了。」他語氣拿捏得剛好，又急又累。
吳虞適時開口：「哥，我好像記得，有些東西怕火，尤其是有靈性的。」
吳邪一聽，像忽然被點醒：「胖子，你那個摸金符，不是犀角做的嗎？能不能點著試試？」
王胖子一愣，隨即一拍大腿：「對啊！我光顧著走，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作勢掏脖子上的摸金符，一邊解一邊嘟囔：「胖爺我這是家傳寶貝，點完要是不好使，我可得找天真報銷。」
吳邪說：「你能不能先試了再說報銷的事。」
潘子也點頭：「試試，總比這麼耗著強。」
王胖子把摸金符遞給潘子，潘子找了個干木片，點上火。
張起靈對吳邪說：「火一起，煙散開，看牆上。」
吳邪點頭。
青白色的煙一起，牆上的暗門就顯了出來。
吳邪適時地喊了一聲：「這邊有門！」於是潘子開路，王胖子推著吳邪，吳虞縮在張起靈身後，一路鑽進了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