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暗門後的石廊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兩側石壁濕滑,腳下是向下傾斜的陡坡,踩上去稍不留神就能滑出去。
吳邪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這地方修得也太不把人命當回事了。」
王胖子跟在後面,喘著氣接話:「你才看出來?從進來到現在,有哪個地方把人命當回事?」
話音剛落,吳邪腳下那塊石板就鬆了。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潘子伸手去抓,沒抓住。
吳邪「哎哎」兩聲,順著陡坡就滑了下去,速度極快,碎石和灰塵撲了王胖子一臉。
王胖子罵了一聲,想拉他,也被帶倒,兩個人一前一後從洞口滑出,「噗通」「噗通」兩聲砸進下面的淺水潭裡。
吳邪在水裡撲騰著爬起來,還沒站穩,幾道強光手電就齊刷刷打在他臉上。
他眯著眼睛,聽見一個耳熟的女聲帶著幾分驚訝和幾分玩味:「吳邪?你怎麼會在這裡?」
阿寧。吳邪抹了把臉上的水,光後面站著個穿迷彩服的女人,馬尾束得利落,槍口已經放了下來。
她身後幾個僱傭兵盯著他,像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笑話。
王胖子從水裡站起來,罵罵咧咧:「他娘的,這什麼破地方——喲呵,熟人啊。」
潘子滑出來落地比兩人穩,但看到阿寧的瞬間整個人繃起來,手摸向腰間。
阿寧身後那幾個僱傭兵也立刻抬高了槍口,氣氛一時緊起來。
吳邪和潘子王胖子他們渾身濕透,站在水裡,像三隻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泥猴。
阿寧的人也沒好到哪兒去。兩個僱傭兵掛了彩,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一個臉上貼著紗布。
阿寧本人看著算乾淨,但眉宇間全是疲憊。
「你們的人呢?」阿寧問。
吳邪正要回答,就聽見身後洞口的石廊里傳來極輕的響動。他回頭一看,張起靈從那懸在半空的洞口落下來。他懷裡還抱著個人。
吳虞縮在他胸前,身上乾乾爽爽,腳上的鞋都沒濕。
吳虞「嚇」得把臉埋在張起靈肩窩裡,手勾著他脖子。
張起靈落地時屈膝卸力,站得極穩,連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把吳虞放下來,吳虞才像剛回神似的,輕輕「啊」了一聲,往他身後躲。
阿寧的目光在吳虞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張起靈,微微皺眉。
黑瞎子站在阿寧隊伍後面,剛才還靠著岩壁看熱鬧,這會兒忽然笑了一聲,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來:「喲,啞巴,你這是從哪抱了個小仙女下來啊。」
他一邊說一邊朝張起靈勾起個笑,又飛快地和吳邪、王胖子做了個表情。
吳邪心領神會,王胖子的嘴角也抽了抽,兩人都默默移開視線。
阿寧轉頭,冷冷地看黑瞎子:「你哪邊的?」
黑瞎子打哈哈:「這還用問,我當然是美麗與智慧並存的阿寧小姐這邊的。」
阿寧不買帳:「尾款不想要了?」
黑瞎子立刻站直,做了個給嘴拉上拉鏈的手勢。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補了一句:「那不是啞巴張嗎,道上熟人。」
阿寧說:「我看你不太想要尾款。」
黑瞎子說:「熟是熟,但我這人有職業操守。」
吳邪在一旁乾笑,他沒再管黑瞎子。看向阿寧隊伍後面那副簡易擔架。
吳三省就躺在上面,臉上毫無血色,額角纏著紗布,紗布上滲著暗紅。
吳邪心裡一緊,雖然知道三叔大概率不會有事,但看到人真這麼躺著,還是有點喘不上氣。
潘子已經搶步過去,單膝跪下,伸手探鼻息,又小心翼翼檢查他傷口。
阿寧在旁邊說:「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在裡面昏了很久了。身上有傷,身邊還散著個筆記本,被水泡得差不多了。」
吳邪沒說話,只盯著吳三省的臉。
然後他看見,三叔的眼皮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一下,正好是在吳虞跟著張起靈走近的時候。
吳邪心裡「呵」了一聲。好傢夥,三叔這是看見小虞了。合著全家上下在這之前,真就他一個人到最後才知道二叔有個女兒。
他蹲下來,裝模作樣地給三叔掖了掖毯子,壓低聲音說:「三叔,你裝暈就裝敬業點。看見我妹眼珠子都動了。」
吳三省沒反應,連呼吸頻率都沒變。
吳邪「呵」了一聲,不再逼問。
潘子在旁邊急得不行:「小三爺,得趕緊帶三爺出去!這拖不得啊!」
吳邪安撫他:「急也沒用,我們這不正在想辦法嗎。」說著看向阿寧。
阿寧說:「我們這邊也傷了幾個,裝備損失不少。再往下走,路更難。你們要沒別的安排,可以合作。」
吳邪看了王胖子一眼,王胖子攤手。他又看了眼張起靈。
張起靈剛把吳虞放下,站在她身側,輕輕點頭。意思是暫時可以。
吳邪會意,對阿寧說:「合作可以,但別在背後玩花活。」
阿寧笑了一下:「那得看情況。」
黑瞎子趁他們說話,又往前湊了湊,站在吳虞側後方,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簽到的東西記得分我點。」
吳虞沒回頭,只用氣聲回他:「看你表現。」
黑瞎子立刻挺了挺腰,換上一副嚴肅表情,朝阿寧那邊喊:「老闆,我去那邊放個風。」
阿寧擺擺手。
吳邪看著黑瞎子那副狗腿樣,低聲罵了句:「這貨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王胖子壓低嗓子回他:「他演什麼像什麼,就是不像自己人。」
吳邪說:「別貧了,先想想等會兒怎麼帶著三叔走路。」
潘子已經站起來,眼圈有點紅。
吳邪拍了拍他肩膀:「別急,三叔命硬。」
潘子點頭。
吳虞也跟著點頭:「我這裡有藥,等我們找個能停下來的地方,給三叔換一換。」
阿寧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她總覺得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姑娘,哪裡不對勁。
可又說不上來。阿寧想,還是得盯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