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合兵一處,各懷心思,面上倒還算平和。
吳邪蹲在三叔旁邊,和潘子一左一右守著。
吳虞站在他身後,手輕輕搭在他肩上,像是擔心哥哥,又像只是站累了。
吳邪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沖他眨眨眼,小聲道:「放心,三叔命比這地宮還硬。」
吳邪「嗯」了聲,面上還是憂心忡忡。
烏老四從阿寧的防水箱裡取出三條蛇眉銅魚,擺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面上。
吳邪也把自己那條摸出來遞過去,動作又慢又捨不得。
王胖子在旁邊抱著胳膊,小聲跟吳邪說:「這老外要是不還,我就跟他急。」
吳邪說:「放心,跑不了。小哥在呢。」
王胖子看了眼張起靈,後者正站在吳虞側前方,像一尊沉默的門神。
王胖子說:「這還差不多。」
烏老四舉著手電在銅魚上照來照去,嘴裡時不時蹦出幾句聽不懂的洋文。
阿寧站在旁邊,神色專注。
吳邪也湊過去聽,心裡早把答案背得滾瓜爛熟,每隔兩句就「這也能對上」「原來這魚還要拼起來」地接話。
吳虞在他旁邊,偶爾小聲問一句「哥哥,這魚很厲害嗎」,天真又無知。
王胖子實在忍不住咳嗽了一聲,被吳邪踩了一腳。
解讀結果出來了,銘文指向青銅巨門,說要集三魚者可得門徑。
吳邪心裡門兒清,但臉上還得擠出震驚和沉思。
他看了阿寧一眼,阿寧也正看他。
兩人誰都沒先說話。
烏老四目光閃了閃,明顯藏了半截話。
吳邪沒戳破,只在心裡給這人記了一筆。
潘子皺眉:「三爺還沒醒,銅魚又指向那什麼門,咱們還往裡走?」
吳邪說:「都到這兒了,不往裡走也沒別的路。等出了這地界再商量。」
阿寧點頭:「那就繼續。」
隊伍重新往前。走了約莫一刻鐘,進入一片極寬闊的地下空間。
岩壁上全是孔洞,密密麻麻,小的如拳頭,大的能塞進去半個腦袋。
王胖子一看就樂不出來了,小聲說:「這牆看著像被誰拿機關槍掃過。」
吳邪說:「你的嘴又開光了。」
話音未落,離他們最近的幾個洞裡就開始往外爬蚰蜒。
一隻,兩隻,很快連成片,幾十隻,上百隻,像開了閘,黑褐色的潮水從四壁往下淌,細密的節肢聲在岩壁間匯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響。
阿寧的隊伍反應快,立刻開槍。
火舌在黑暗中亂噴,蚰蜒被打得汁液四濺,但打掉一片,後面又湧出一片,跟不要錢似的。
吳邪護著吳虞往後退。
吳虞「嚇」得直叫「哥——好多蟲子——」人已經縮到吳邪身後,手忙腳亂地抱住他胳膊。
吳邪胳膊被勒得有點疼,還得裝英雄:「別怕別怕,有哥在!」
王胖子在旁舉著火把亂揮,火星子甩了一地,嘴裡罵個不停:「這什麼破地兒!老子不是來餵蟲子的!」
潘子一邊開槍一邊喊:「別走散了!往那個方向退!」
吳邪早知這些蚰蜒怕光,也知道它們在驅趕他們,不急著喊破,只跟著亂了一陣,才像剛發現一樣大喊:「走那條路!那條路蟲子少!」於是所有人朝那個方向沖。
張起靈走在吳虞外側,黑金古刀沒有出鞘,但渾身氣勢壓著,連靠近的蚰蜒都繞開他。
吳虞也跑得跌跌撞撞,但其實一隻蟲都沒挨著她。
她跑在張起靈和吳邪之間,像被兩條無形的線護著。
張起靈偶爾抬手,替她擋掉飛濺過來的蟲屍和汁水。
黑瞎子從後面追上來,一邊跑一邊回頭打了兩槍,還不忘說:「小老闆,你跑得挺像那麼回事。」
吳虞沒理他。
吳邪喘著氣說:「你少說兩句,蟲子都比你安靜。」
黑瞎子說:「蟲子可不會說笑話。」
王胖子喊:「你倆能不能等會兒再聊!我鞋裡進蟲了!」
眾人衝進一條窄石道,身後的蚰蜒潮擠在入口處,觸鬚亂搖,卻沒有再追進來。
所有人癱在石壁上大口喘氣。
潘子清點人數,阿寧那邊一個僱傭兵被咬中了腿,傷口發黑,倒在地上直抽氣。
吳邪靠牆站著,看吳虞一眼,吳虞正「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見他看過來,還小聲說:「哥哥,我是不是很勇敢。」
吳邪嘴角抽了抽:「勇敢,你最勇敢。」
王胖子用只有他們幾個能聽見的聲音說:「我被蟲子追的時候,看見小虞妹子連頭髮都沒亂。」
吳虞說:「我腿軟了。」
王胖子說:「你跑得比我還快。」
吳虞說:「我害怕。」
王胖子說:「我信了。」
張起靈沒參與。他正低頭擦刀,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暗處泛著極淡的暖光。
他其實沒動手。那些蟲沒一個敢近他身。吳虞也是。她身上有能量場,周圍十米內的蚰蜒都本能在避開。
白瑪的聲音輕輕響起來:「你嘴上不說,其實一直在看小虞。」
張起靈擦刀的手停了一瞬。
白瑪笑:「喜歡就要說。不要像你阿爸一樣,什麼都不說。」張起靈沒應。
他把刀收好,看向吳虞。
吳虞正偷眼看他。
兩人視線一觸,吳虞先轉開,沖阿寧那邊問:「那個人的傷,要不要我看看?我這邊有點藥。」
阿寧看她一眼,又看看張起靈。
張起靈微微點了一下頭。
阿寧這才說:「你有把握嗎?」
吳虞點點頭,從背包里翻出一個小布袋,蹲到那個僱傭兵旁邊。
她打開袋子,裡面是幾顆土褐色的藥丸,她碾碎了敷在傷口上,又抽了根細布條紮緊。
張起靈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沒有再移開。
「慢慢來,我不催你。她跑不掉的。」張起靈還是沒說話,但耳尖在暗處微微紅了一點。
吳虞抬頭時看見了。她沖他眨了一下眼睛。
張起靈別開臉。
吳虞笑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處理傷口。
黑瞎子蹲在旁邊,拿手電給她照著,幽幽地說:「小老闆,你給人上藥就上藥,沖啞巴笑個什麼勁。」
吳虞說:「我高興。」
黑瞎子說:「你哥快酸成醋了。」
吳邪在旁硬邦邦插嘴:「我沒酸。我妹沖誰笑都行。」
王胖子接話:「得了吧天真,你臉都綠了。」
吳邪說:「那是手電光照的。」
王胖子說:「這光黃。」
幾個人同時笑出來。吳虞也笑。
潘子看他們這樣,想說「你們能不能有點正形」,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來。他心裡其實也明白,這種地方,能笑出來,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