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後,徐綠柳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坐在床邊整理當天的資料。
照片來源,待核。
版權交易,待調原卷。
袖扣刻字,待解釋。
舊人身份,已確認。
她把「舊人身份」劃掉,改成:曾經追過我的人,已確認。
她拿起手機。
她等了三分鐘,又等了五分鐘。
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四六八:「知道你以前被人追過。」
徐綠柳坐直了些。
「誰?」
對方正在輸入。
那行提示持續了十幾秒,消失,又重新出現。
四六八:「你沒說過名字。」
「我問過你嗎?」
「你沒問。」
「那你為什麼知道有人追過我?」
「你以前提過。」
「什麼時候?」
「遊戲裡。」
徐綠柳打開三年前的聊天記錄。
裡面有她加班時發的牢騷,也有她抱怨前任的幾句話。
往前翻了很久,她終於找到一句。
「今天又有人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成年人的社交好麻煩。」
四六八回覆:「那你說有。」
她當時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徐綠柳把截圖發過去。
「你說的就是這個?」
四六八:「還有一次。」
「哪次?」
「你說有人給你送了東西,你沒收。」
「什麼東西?」
「你沒說。」
徐綠柳靠在床頭,手指划過屏幕。
她的記憶里確實有過這樣的事。
大學畢業前,她在宿舍門口收過一個紙袋,裡面是一盒設計用的針管筆。
沒有署名,只有一張便簽。
「給需要的人。」
她以為是同學送錯了,後來也沒再追究。
「你知道送東西的人是誰嗎?」
周欭惗坐在客廳角落,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他離徐綠柳的房門只有一段走廊。
中間隔著牆,牆裡有水管,偶爾傳出細細的流聲。
他盯著手機,輸入:是我。
刪掉。
輸入:那個人一直在等你。
刪掉。
又輸入:也許他一直在找機會重新開始。
這句話停在屏幕上。
他擁有海城首富的底牌,此刻卻只能躲在一個虛擬頭像後,字斟句酌地試探她的底線,生怕一句話就踩碎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感。
他發了出去。
徐綠柳眉頭微動。
「你為什麼突然替他說話?」
周欭惗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廚房。
冰箱門打開,周欭惗拿出一瓶冰可樂,剛擰開瓶蓋,聽見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徐綠柳的房門開了。
她抱著電腦出來,腳上換了拖鞋。
徐綠柳經過客廳時看見周欭惗坐在沙發邊,右手包紮得不太整齊。
她看著他,沒有坐下。
「四六八剛才回我消息了。他說,也許那個追過我的人,一直在找機會重新開始。」
周欭惗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
徐綠柳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上面是和四六八的聊天框。
「這句話,和你說的很像。」
她的語氣沒有質問,只是在陳述一個越來越近的事實。
周欭惗沒有回答。
客廳里沒有開頂燈,落地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
節目組的遠景機位在角落亮著紅燈,收音杆從花架後探出一截。
「你認識四六八多久了?」她換了一個問法。
「很久。」
「你知道他左手腕內側有顆痣嗎?」
周欭惗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我見過。」
徐綠柳的手指攥緊了手機邊緣。
「1點17分。遊戲裡那次,我給你發了一條消息,問你在不在。你的手機響了,同一秒,四六八的頭像亮了。」
周欭惗沒有說話。
徐綠柳繼續說,「去年六月的版本更新。你在直播間裡說過一句話,和四六八發給我的消息一字不差。」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周欭惗,你還要我繼續嗎?」
周欭惗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亮,像把所有線索都擺上了台面,只等他落一個結論。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四六八的聊天框,打下四個字。
「是我發的。」
他的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在那裡。
一秒。
兩秒。
他忽然想到,如果這句話發出去,節目組會記錄下這個瞬間。到時候,方嵐根本不需要再設計什麼。
四六八這個身份,會成為節目播出以來最大的炸彈,把徐綠柳最後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也炸掉。
他把手機鎖屏,放回桌面。
「明天下午四點,和原卷一起。」他說,聲音很平,「我會給你看所有能證明這件事的東西。」
徐綠柳沒有逼他。
她慢慢鬆開了攥著手機的手指,退後一步。
「周欭惗,你在用第二天來換今晚。第二次了。」
「我知道。」
「我等你到明天四點。過了四點,我不會再等。」
「好。」
徐綠柳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她關上門,坐到床沿,把手機放在床頭。
她把臉埋進掌心,手指穿過頭髮,停在後腦。
三年。
那些加班的深夜,她對著一個陌生頭像說過的每一句話。
那些她沒對任何人說過的疲憊、委屈、不甘,那些「還沒睡嗎」的凌晨兩點,那些「又輸了啊」的調侃,那些隔著網線不需要擔心對方怎麼看她的鬆弛感。
原來那頭一直是他。
客廳里,周欭惗還坐在原來的位置。
他看著她的房門,像在看一扇不能去敲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