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從窗外吹來,桌上的紙張被掀起一角。
周欭惗看著剛走出房間的徐綠柳。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整晚沒睡好。
「袖扣還在你那裡?」
「在。」
「什麼時候還我?」
「今天。」
他握著手機的手停了停。
徐綠柳轉身回房拿出透明文件袋,走到露台。
沒有攝像機開著,花架後的收音燈也滅了。
周欭惗跟著出來,站在離她兩步的位置。
徐綠柳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查到三件事。」
周欭惗坐到對面。
「你說。」
「版權交易日期是2022年4月17日,袖扣製作備案是2022年8月3日。照片拍攝時間還沒核實,但照片裡的人是我。」
「對。」
「你追過我,沒成功。」
「對。」
「你現在還在追。」
「對。」
她把文件袋拆開,取出袖扣。
「我把它還給你。」
周欭惗的手落在桌面,沒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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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
「我不要把它當成證據留在手裡。」
「它本來就不是證據。」
「它不能證明你為什麼追我,也不能證明你後來做過什麼。」
「所以你還我?」
「我還你。」
徐綠柳把袖扣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袖扣,像抓住了什麼不能鬆開的東西。
徐綠柳看著他的手,視線微不可察地閃躲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扯動。
「你攥得越緊,我越想知道你藏了什麼。」她撇開眼,聲音很輕。
周欭惗沒有鬆手。
「下午四點,我讓你看。」
「疼就放開。」
「不疼。」
周欭惗把袖扣放到桌面,重新扣進自己的袖口。
他動作不快,右手不方便,扣了兩次才扣穩。
徐綠柳忽然問:「你是不是很早就準備好了?」
「準備什麼?」
「追我。」
「準備過。」
「準備了多少年?」
周欭惗停下。
「這個問題,下午四點我會答。」
「你最好答完整。」
「我會。」
徐綠柳看著那枚袖扣回到他手腕上,深藍琺瑯在晨光下泛出淺亮的顏色。
「我還給你,不代表我不在意。」
周欭惗抬頭。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沒接話。
「你要解釋,就自己找時間說。我不追著問,也不會替你保守節目組編出來的故事。」
「你願意聽?」
「看你說多少真話。」
周欭惗握著袖口的手停了片刻。
他把袖扣轉正,聲音壓得很低。
「下午四點,我去公證處調原卷,把年份、地點、我做過什麼,一件件告訴你。」
「地點不能模糊。」
「不會。」
「照片來源也要查。」
「我會把原始記錄拿給你。」
「你別替我拿結論。」
「好。」
徐綠柳收起空文件袋,轉身要走。
周欭惗叫住她。
「徐綠柳。」
「嗯?」
「袖扣上的字母,你還記得嗎?」
她回頭看他。
「我見過。」
「在哪裡?」
「我的舊照片裡。」
周欭惗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想說那是他們小時候一起寫下的記號,想說藍色鉛筆盒,想說南灣海島的五天,想說那塊舊懷表。
話到嘴邊,他停住。
「你想說什麼?」徐綠柳問。
「等我找到原卷。」
她看著他。
「你又來了。」
「這次有時間。」
「下午四點。」
「我會去。」
「你可以不陪我。」
「我陪你到公證處。」
「陪同和代辦有區別。」
「我知道。」
她沒再說什麼,拿著文件袋離開露台。
客廳里,方嵐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她把新的流程單放在桌上,語氣聽不出困意。
「保護搭檔遊戲今天八點開始。男女嘉賓要優先照顧隨機對象,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換。」
陳丹麥拿起流程單。
「改名單的事,書面記錄呢?」
「系統隨機。」
「我們要的是修改記錄。」
「後台屬於節目組。」
梁清越把昨晚列印的變更申請推過去。
「請在這裡簽字確認,名單昨晚存在後台變更記錄。公開端截圖已經存檔。」
方嵐沒有碰紙。
「系統更新不等於人為修改。」
「那請你提供完整日誌。」
方嵐看向許小七。
「節目組共用帳號,工作人員都能登錄。」
許小七把自己的手機放到桌上。
「公開端顯示二十三點五十八分有一次版本變更。最終版今天七點十二分重新生成,中間少了兩個版本編號。請方製片解釋。」
方嵐的手指在流程夾邊緣敲了一下。
「系統更新產生版本合併,很正常。」
「正常更新不會跳過編號。」梁清越說,「請提供後台日誌,證明這不是人為操作。」
方嵐看著他們,沒再爭。她捏緊了筆桿,餘光掃過手機屏幕上資方凌晨發來的催促簡訊。
如果不是上面逼得太緊,她絕不會在自己的工作檯留下這麼明顯的後台破綻。
她拿起筆,在變更單上寫了一行字:系統更新不等同於人為修改,節目組保留覆核權。
簽完,她把紙推回來。
陳丹麥看著那行字。
「你這簽名挺會留後門。」
「我只寫我能負責的內容。」
「那你負責今天的路線。」
「路線會在開場公布。」
「要是出事故呢?」
方嵐抬起頭。
「節目組承擔相應責任。」
周欭惗從旁邊拿起流程單。
「把這句話也寫上。」
方嵐看向他。
「周先生,節目組有安全預案。」
「預案不在流程單上。」
「您對節目組的安全工作不放心?」
「我對口頭承諾不放心。」
方嵐的臉色沉下來。
「那您可以選擇退出遊戲。」
徐綠柳把流程單拿回來。
「拒絕參加的後果是什麼?」
方嵐沒有馬上答。
梁清越翻出規則截圖。
「上一版沒有拒絕處罰。」
「這一版增加了。」方嵐說,「拒絕保護任務,取消一次優先邀約資格。」
「新增條款什麼時候公布?」
「昨晚。」
「書面通知呢?」
方嵐抿住唇。
許小七打開手機,把通知頁面放大。
「後台顯示二十三點四十二分上傳,分組名單二十三點四十一分生成。修改名單後才補的處罰條款。」
徐綠柳看著屏幕。
「先定人,再補規則。」
方嵐把流程夾合上。
「流程允許臨時調整。」
「合同不允許。」梁清越說。
客廳外有人搬動遮擋板,輪子卡在門檻上,工作人員蹲下來弄了半天。
直播攝像機已經開機,紅燈對著他們。
陳丹麥看向鏡頭。
「這段會播嗎?」
方嵐說:「會。」
「那我提醒一句。各位觀眾,今天的遊戲規則昨晚十一點五十八分才改過名單,處罰條款在分組後才上傳。大家看節目時,記得留意時間。」
方嵐的臉色沉下去。
「陳老師,請不要擅自引導觀眾。」
「我說的是頁面上的時間。」
徐綠柳拿起自己的那份規則。
「我們參加遊戲,但要保留現場記錄。」
「隨你們。」
方嵐轉身離開。
許小七鬆了口氣。
「她肯簽字,已經算贏一半。」
梁清越搖頭。
「她簽的是保留意見。能不能作為有效證據,要看後續有沒有原始日誌。」
徐綠柳把變更單夾進文件袋。
「先保存。」
周欭惗站在窗邊,低頭看自己的袖扣。
陳丹麥走到他旁邊。
「周先生,你保護賀臨?」
「名單寫的。」
「他可能會故意找你麻煩。」
「我知道。」
「那你還打算照顧他?」
「規則要求。」
陳丹麥偏頭看他,眼角餘光掃過正在轉動的攝像機鏡頭。
「節目組會把你扶我、拉我、替我擋東西的畫面剪出來。」
「她不會信。」
「你怎麼知道?」
「她看完整記錄。」
「她看記錄,也會看見畫面。」
「那就讓她看。」
陳丹麥點了點頭。
「你這人有時候挺自信。」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白月光這件事還沒完。」
周欭惗看向她。
「你還要問?」
「當然。」
「問什麼?」
「問徐老師,你追了她六年,為什麼現在才來。」
周欭惗的手指落在袖扣上。
「這是我的事。」
「可節目要看。」
「節目不是她。」
陳丹麥笑了一聲。
「你護得挺快。」
徐綠柳正好從資料區走回來,聽見最後一句。
「護什麼?」
陳丹麥轉頭。
「我說周先生護著他的舊人。」
周欭惗看向陳丹麥。
「我護的是她的選擇。」
陳丹麥的備忘錄停在半空。
徐綠柳也沒說話。
許小七趕緊低頭看電腦,假裝自己沒聽見。
梁清越把新的遊戲須知發到徐綠柳手機上。
「留意最後一頁。」
徐綠柳點開。
保護對象由系統隨機分配,周欭惗與徐綠柳不得提前組隊。
她往下翻。
名單旁邊的修改標記已經消失,系統顯示最終版本。
陳丹麥湊過來。
「怎麼了?」
徐綠柳把手機遞給梁清越。
「最終版本沒有修改痕跡。」
梁清越調出昨晚保存的截圖。
「昨晚還有。」
許小七接過兩張圖,比對文件信息。
「公開端能看到的版本記錄里,中間有兩個編號缺失。」
「後台又沒有顯示。」徐綠柳說。
「因為公開端不做完整審計。」周欭惗走過來,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文件編號呢?」他問。
許小七把頁面放大。
「RV-0709和RV-0712之間,少了兩個。」
梁清越低頭翻記錄。
「昨晚截圖是RV-0709,今天最終版是RV-0712。中間兩個版本,公開端跳過了。」
陳丹麥在一旁冷笑出聲。
「這節目組做假帳的水平,還沒我前經紀公司利索。刪文件都不帶連號的?」
徐綠柳把這組編號記進表格。
周欭惗站在她旁邊。
「下午四點,公證處。」
「我會自己去。」
「我知道。」
「你可以坐另一輛車。」
「我會。」
徐綠柳抬起頭。
「你答應得這麼快,聽著有點不習慣。」
「那我拒絕?」
「你試試。」
周欭惗看著她。
「我坐另一輛車。」
陳丹麥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你們兩個吵架都像在談合同。」
徐綠柳收起手機。
「至少條款清楚。」
上午八點,遊戲即將開始。
工作人員把黑色名牌、保護腕帶和路線圖送進客廳。
周欭惗拿起腕帶,翻到背面。
上面印著一句小字:保護對象受傷,搭檔自動失去優先邀約權。
他把腕帶放回桌上。
窗外傳來工作人員試音的聲音,路線圖被風吹起,露出背面一行手寫標記。
北側入口,十分鐘後關閉。
那行字旁邊沒有簽名。
徐綠柳伸手壓住地圖,抬頭看向後院。
「這不是公開規則。」
導演棚內,方嵐坐在監控台後方。
她的二號電腦屏幕亮著,但鍵盤前坐的是負責流程上傳的工作人員小趙。
方嵐抬了抬下巴。
「重新生成最終版,用公共帳號。」
小趙猶豫了一下。
「方製片,歷史版本怎麼處理?」
「歸檔,按常規流程走。」
方嵐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小趙點了幾下滑鼠,系統顯示「最終版已同步,歷史版本歸檔」。
方嵐拿起桌上的流程夾,轉身出了導演棚。
梁清越在客廳拿出相機,對準了那張帶有陷阱意味的路線圖按下快門。
陳丹麥把自己的腕帶扣上,語氣發冷。
「現在來看,誰保護誰還不好說。」
周欭惗看著徐綠柳。
她沒有看他,只是平靜地將路線圖折好,放進文件袋。
下午的公證預約已經定下,兩個人的保護對象也已被強行錯開,他們即將踏入早已布置好的危險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