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欭惗站在徐綠柳旁邊，手裡的黑色腕帶還沒扣上。
他目光掃過即將面臨高強度對抗的後院，不動聲色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後院傳來工作人員的喊聲。
「各位嘉賓請到客廳集合，保護搭檔名單馬上公布!」
徐綠柳把路線圖交給梁清越，才走向客廳。
周欭惗跟在她後面，隔了半步。
他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規則。
名單被改過，處罰條款在分組後補進系統，路線又出現了未公開標記。
節目組需要的是互相錯開的保護關係，越能讓人誤會，越方便剪出內容。
若徐綠柳真的遇到危險，規則本身也擋不住他。
「看什麼呢？」
徐綠柳忽然回頭。
周欭惗停在台階邊。
「看路。」
「地上沒坑。」
「後院有。」
「你提前看過？」
「看過流程圖。」
徐綠柳盯著他看了兩秒，把視線移開。
「今天別替節目組補漏洞。」
「我沒這個興趣。」
「那就好。」
客廳中央立著一面白板，六組名牌已經貼好，旁邊畫著彩色箭頭。
攝像機從門口移進來，鏡頭正對著白板。
梁清越和唐薇坐在靠窗位置，一人手裡拿著流程單，一人端著保溫杯。
鄭佩琪和朱曉文站在餐檯旁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往白板方向看一眼。
節目組今天只安排了六組保護搭檔，輪空的嘉賓坐在觀察區，鏡頭也能帶到。
小谷抱著一疊備份名牌從側門進來，朝徐綠柳點了點頭，放下東西便退到了攝影區外。
陳丹麥抱著手臂站在白板邊，看到周欭惗進門，開口就問：「周先生，你負責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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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公布。」
「你這人回答問題很省字。」
「省時間。」
陳丹麥輕輕嘖了一聲。
「我看你今天要是抽到徐老師，回答能不能也這麼省。」
徐綠柳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她沒看周欭惗。
周欭惗也沒接話。
方嵐從側門走進來，手中拿著平板，身後跟著兩名新嘉賓。
男生個子偏高，戴黑框眼鏡，叫陳星宇；女生楚子涵走在後面，手裡拿著自己的名牌，安靜地站到了綠區旁邊。
「昨晚發送的預覽版作廢，以今天系統最終生成為準。」方嵐走到白板前，目光在徐綠柳和周欭惗之間掃了一下。
「今天的保護遊戲分為三輪，每位嘉賓會獲得一名保護對象。」
「保護對象名牌被撕下，保護者同步失去一次優先邀約資格。保護者可以護擋，也可以搶奪資源，但不能替保護對象完成任務。」
「三輪目標不同，第一輪搶高台鑰匙，第二輪解木箱鎖，第三輪進北側入口。」
梁清越抬頭。
「規則里寫的是保護者失去約會資格，沒寫一次。」
方嵐停了停。
「今天現場採用新增說明。」
梁清越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上是昨晚的截圖。
「二十三點四十二分，名單生成一分鐘後，處罰條款才補進系統。」
陳丹麥看著方嵐。
「這順序挺講究，先把人分好，再告訴大家輸不起。」
方嵐面不改色。
「所有規則已經公示，嘉賓沒有異議可以開始。」
周欭惗拿過朱曉文手裡的流程單，翻到最後一頁。
「保護對象能不能攻擊別人的名牌？」
「可以。」
「保護者能不能攻擊保護對象？」
「可以，但不能在保護任務中主動傷害對方。」
「什麼叫主動傷害？」
「以現場裁判判定為準。」
「裁判是誰？」
「工作人員。」
周欭惗把流程單合上。
「工作人員聽誰的？」
客廳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方嵐看著他。
「聽節目組安排。」
「那就是節目組既定規則，現場判定，隨時修改。」
「周先生，您要是對節目流程有意見，可以在遊戲結束後走申訴。」
「遊戲結束後，名牌已經沒了，申訴還有什麼用？」
方嵐的語氣壓低。
「這只是娛樂環節，沒必要把每句話都當成合同。」
周欭惗把流程單交給徐綠柳。
「我參加遊戲，規則也要留記錄。」
徐綠柳接過來，打開手機拍攝。
「從現在開始，所有口頭說明都錄音。」
方嵐看向攝像機。
「請工作人員確認，嘉賓錄音是否影響節目拍攝。」
朱曉文翻出合同複印件。
「合同補充條款第九條允許嘉賓留存與自身權益相關的現場記錄。」
他把那一頁翻出來。
「在這裡。」
梁清越伸手接過，看了一眼。
「沒錯。」
方嵐盯著那份複印件，半天沒說話。
周欭惗抬手點了點白板。
「公布名單。」
方嵐拿起平板。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才點下確認。
白板上的名字重新排列，依次亮起。
徐綠柳——程敘。
賀臨——徐綠柳。
陳丹麥——周欭惗。
程敘——賀臨。
陳星宇——楚子涵。
方嵐放下平板。
「名單已確認。」
彈幕在直播間滾動。
【等等，昨晚不是周總保護賀臨嗎？】
【方嵐又改了？這節目組一天改三次名單】
【周總保護陳丹麥，徐姐被賀臨盯上，這不是搞事是什麼】
【梁哥唐姐佩琪曉文都輪空了？節目組排的什麼名】
陳丹麥盯著白板上的箭頭，笑了一聲。
「這個系統還挺會安排。」
徐綠柳站在藍色區域，和程敘之間隔著一條黃色線。
周欭惗站在紅色區域，陳丹麥就在他右側。
徐綠柳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又看向周欭惗。
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視線撞上，停了不到兩秒，各自移開。
徐綠柳把手機放回桌面。
「程老師，今天你跟著我。」
程敘點頭。
「我會配合。」
「別離開我的視線，遇到規則不清楚的地方先停下問。」
「行。」
賀臨站在另一側，腕帶扣在手腕上，笑著開口。
「徐老師放心，我會保護好你。」
徐綠柳看向他。
「你負責保護我，先按規則來。」
「我當然按規則。」
賀臨把手搭在名牌旁邊，語氣聽著很輕鬆。
周欭惗看了他一眼。
「按規則來。」
賀臨的手停在半空。
「周老師放心，我不會搶你的活。」
「你也搶不了。」
陳丹麥偏頭看向周欭惗。
「周先生，你對自己的搭檔這麼有信心？」
「我對規則有信心。」
「那我是不是要站近一點，免得你認錯人？」
她說著，抬手挽住周欭惗的手臂。
周欭惗抽回手。
「站名牌後面。」
陳丹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他。
「這樣方便鏡頭辨認。」
「不需要。」
「你在鏡頭前很會避嫌。」
「有問題？」
「沒問題，我只是替觀眾記一筆。」
徐綠柳低頭檢查自己的名牌扣。
扣子外層貼著一圈透明膠，邊緣翹起，膠面上有新的指印。
她用拇指按了一下，名牌晃得厲害。
「朱老師。」
朱曉文走過來。
「怎麼了？」
「這個扣子換過嗎？」
朱曉文接過名牌，在登記表上對了一下。
「登記表上寫的是銀色扣，今天拿到的是黑色扣。」
「什麼時候換的？」
「物資組沒有登記。」
方嵐站在兩米外。
「可能是同批次替換。」
徐綠柳把名牌翻到背面。
「膠帶也換過。」
「嘉賓頻繁拆卸，工作人員做了加固。」
「加固以後邊緣翹著？」
方嵐看向朱曉文。
「重新換一個。」
朱曉文點頭，從袋子裡拿出備用扣。
徐綠柳把舊扣交給他。
「登記時間，登記經手人。」
「好。」
周欭惗側過身。
「腕帶也檢查。」
陳丹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腕帶。
「我的沒問題。」
「每個人都檢查。」
方嵐把平板壓在手下。
「周先生，設備都有安全員負責。」
「那就讓安全員來。」
片刻後，工作人員拿著工具箱走來，逐個檢查腕帶。
檢查到徐綠柳時，他拽了兩下扣環，確認名牌固定，在表格上寫下時間。
賀臨朝她走近，無辜地舉起雙手，笑得人畜無害。
「徐老師，你別把我當犯人防？我可是你的專屬護盾啊。」
徐綠柳看著他。
「那就別從我的盲區靠近。」
賀臨停住腳步。
程敘抬手擋在徐綠柳右側。
「賀老師，站回你的區域。」
「我只是和徐老師說話。」
「說完了。」
程敘語氣很淡，肩膀擋住了兩個人之間的空隙。
周欭惗拿起自己的名牌，別在胸前。
動作牽動虎口，紗布被撐開，他的手背滲出一片紅。
他沒將袖口重新拉好，遮住那點顏色。
徐綠柳掃到那處。
「你手又出血了。」
「沒事，今天最後一次換藥。」
「下午四點還去。」
周欭惗看她。
「我記得。」
方嵐抬手示意工作人員開門。
「任務區在後院。第一輪目標，搶奪高台鑰匙。」
院門打開，外面分成六塊顏色不同的區域。
每個區域前都掛著對應名牌，中央搭著一條低矮繩網，一把銅色鑰匙放在高台上。
陳丹麥把流程單捲起來，輕敲掌心。
「保護對象可以互相攻擊，保護者不能替人完成任務。那我要是搶到鑰匙，算誰的？」
「算你們這組。」
「約會對象是誰？」
方嵐說：「鑰匙持有者獲得下一輪優先邀約權。」
「又沒說邀約對象。」
方嵐抬起下巴。
「以節目組後續安排為準。」
陳丹麥看向周欭惗。
「周先生，聽見沒有？拿到鑰匙也不知道能約誰。」
「先拿到再問。」
「你倒是實在。」
徐綠柳把手機收進衣袋。
她站到程敘身側。
「程先生，等哨聲響了跟我走。有人靠近，先提醒我。」
「你不怕賀臨？」
「規則里寫了不能主動傷害。再說，他要是違規，現場有十幾個攝像頭。」
周欭惗站在紅色區域，拇指壓住腕帶邊緣。
他心裡迅速算了一遍。
賀臨負責徐綠柳，靠近她名牌屬於規則允許的動作。程敘負責賀臨，若程敘擋得太明顯，賀臨可以反過來攻擊程敘。徐綠柳要護住程敘，行動會被拖住。
這套分組的價值，就在於讓他看著她，卻沒有名正言順的靠近理由。
「周先生。」
陳丹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別看了，開局以後我被撕，你也跟著扣資格。」
周欭惗收回視線。
「站好。」
「你真把我當任務？」
「你現在就是。」
陳丹麥看了眼徐綠柳，湊近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這句話最好讓徐老師聽見。」
「她聽見也一樣。」
「嘴硬。」
方嵐站在高台邊，舉起發令旗。
「第一輪，三分鐘，鑰匙持有者所在隊伍獲得優先邀約權。保護對象可以互相攻擊，保護者越過區域線，直接判定失去本輪資格。」
工作人員拉緊了邊界繩。
徐綠柳站在藍色區域邊緣，程敘如同一堵牆卡在她左側，而賀臨站在兩米外的黃線後，目光死死盯著徐綠柳的盲區。
周欭惗則被規則釘在最遠的紅色區域，中間隔著錯綜複雜的低矮繩網。
徐綠柳看向腳下，她和周欭惗站在不同顏色的區域，中間隔著一條白線。
他抬頭時，她剛好也看過來。
那一眼停在兩人之間。
方嵐落下發令旗。
哨聲響起。
賀臨沒有沖向高台搶鑰匙，而是以極快的速度切入程敘和徐綠柳之間。
他借著貼身保護的假動作，用肩膀硬生生將徐綠柳往北側入口的陷阱路線逼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