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還在後院上空迴蕩,賀臨已經繞過交錯的繩網,飛速衝過黃色區域。
徐綠柳站在狹窄的藍區邊緣,退路被半人高的木欄封死,聽見腳步只能側身避開。
程敘伸臂擋在她身前,手掌按住賀臨肩膀,將人攔在名牌外側。
「先看清楚邊界。」
賀臨退了半步。
「程老師,保護遊戲不是站崗。」
「你剛才伸手碰她名牌。」
「我負責保護她。」
「你負責保護她的牌,保護和攻擊是兩回事。」
程敘把腕帶往上提了提,露出腕帶下方的計時燈。
賀臨盯著那盞紅燈,笑意淡了。
「規則允許我靠近。」
「允許你靠近,不代表允許你從背後摸牌。」
徐綠柳沒有回頭。
「程敘,往左。」
程敘立刻跟上。
兩人沿著木欄向後院北側移動,賀臨繞到另一邊。
周欭惗站在紅色區域,視線落到中央的高台。
方嵐站在高台旁,手裡拿著計時器。
「周先生,三分鐘很短。」
「我看見了。」
「別只看。」
「你很希望我先動?」
方嵐抬了抬手中的計時器。
「節目需要行動。」
「節目需要結果。」
周欭惗邁出紅色區域。
邊界繩在他腿側晃了一下。他沒有越線,沿著外圈走向高台。
陳丹麥跟在他後面。
「你去哪兒?」
「拿鑰匙。」
「那我呢?」
「跟上。」
「你負責保護我,還是負責跑腿?」
周欭惗沒回頭。
「都一樣。」
「我怎麼覺得你只關心鑰匙?」
「你站在我身後,沒人能碰到你的名牌。」
陳丹麥扭頭看了眼鏡頭。
「這句能播嗎?」
「你可以問導演。」
「我替你問,導演肯定說能播。」
兩人剛走到高台邊,朱曉文便從側面過來。
「陳老師,請回到紅區。」
「我現在就在紅區邊上。」
「你的腳過線了。」
陳丹麥低頭看了一眼,鞋尖確實壓到了白線外。
周欭惗抬手擋在她前面。
「她退回去。」
「周先生,你也不能碰我。」
朱曉文語氣不重,手裡的登記板橫在兩人中間。
「按規則,保護者不能代替保護對象完成任務。」
周欭惗看著他。
「我沒有碰她。」
「我只是在確認距離。」
「你可以記錄。」
朱曉文看了一眼攝像機。
「我已經記錄了。」
陳丹麥退回紅區。
「朱老師,你今天挺忙。」
「名單里有所有嘉賓的保護任務,我不能漏信息。」
「你那組保護誰?」
「陳老師,我是嘉賓,不是安全員。」朱曉文翻了一頁表,語氣平緩,「我只按合同條款記錄違規,不負責保護任何人,請退回紅區。」
陳丹麥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真是不解風情。」
高台上的鑰匙只剩最後一把。
陳星宇繞過木欄,伸手去夠高台上的鑰匙。
周欭惗抬起手臂擋住他的路徑,陳星宇見狀,果斷轉身去搶陳丹麥的名牌。
周欭惗跨了一步,嚴絲合縫地擋住名牌。
陳丹麥被他護在身後,後背貼上木牆。
「周先生。」
「站著。」
「我沒動。」
「別碰牌。」
陳星宇隔著邊界繩伸手,被周欭惗抓住手腕推回區域線內。
動作乾淨,沒讓沈清舟失去平衡。
方嵐舉起計時器。
「保護者不得攻擊。」
「他碰了保護對象名牌。」
「他還沒撕。」
「碰牌就算進攻。」
「現場判定以裁判為準。」
「那你判。」
周欭惗鬆開陳星宇的手腕,「我判他離開。」
方嵐沒有回答。
朱曉文從旁邊上前,翻開規則卡。
「規則原文:保護對象對他人名牌的肢體接觸,以裁判判斷是否存在撕牌意圖。有撕牌意圖的,視為進攻,裁判應立即吹哨。無撕牌意圖的接觸,不做判罰。」
他看向方嵐。
「方製片,請您按規則判定。」
直播鏡頭轉向方嵐,她抬手示意陳星宇退回去。
陳丹麥從牆邊出來。
「你剛才挺凶。」
「他碰你牌。」
「他沒撕下來。」
「所以他還站著。」
陳丹麥看著他,手指在腕帶上點了兩下。
「你保護我,徐老師會怎麼想?」
周欭惗抬頭。
徐綠柳站在後院另一側,正護著程敘避開賀臨的追擊。
她聽不清這邊的對話,只看見周欭惗擋在陳丹麥身前,伸手取下高台鑰匙。
計時器跳到一分四十七秒。
陳丹麥看著他手裡的鑰匙。
「你先拿了。」
「要贏就拿。」
「你沒看徐老師?」
周欭惗回頭。
徐綠柳剛好轉過身。
兩人隔著繩網和木欄撞上視線。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名牌扣,沒說話。
賀臨抓住這個空檔,跨到她身側,輕笑了一聲。
「徐老師,你看,在絕對的勝負欲面前,偏愛也是可以排在後面的。」
程敘擋在中間。
「別挑撥。」
「我只是說事實。」
徐綠柳抬起頭。
「那你負責保護我,為什麼一直在搶我的牌?」
賀臨張了張嘴。
「這是遊戲。」
「所以別把遊戲說成保護。」
賀臨臉上的神情收了些。
周欭惗握鑰匙的手垂在身側。
方嵐抬聲提醒:「周先生,回到陳丹麥身邊。保護對象離開紅區三十秒,保護者失去本輪鑰匙。」
周欭惗看向徐綠柳。
她站在藍色區域裡,名牌牢牢扣著。程敘在她旁邊,賀臨隔著半步跟隨。
他想跨過去,腳尖碰到邊界繩。繩子在鞋面上擦過,發出細響。
方嵐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越線,鑰匙作廢。」
周欭惗停下。
陳丹麥伸手擋在自己名牌前。
「周先生,回來。」
徐綠柳抬眼看他。
她沒有求他過來,也沒有露出責怪的模樣。
周欭惗將鑰匙收進掌心,轉身回到紅區。
「程敘,護住她左側。」
程敘回頭。
「我知道。」
「別讓賀臨繞後。」
賀臨扯了下唇角。
「周老師,你現在指揮得挺順手。」
「你要是按規則,我不用提醒。」
周欭惗回到陳丹麥身邊,將身體擋在她的名牌前。
方嵐舉起白旗,按下計時器。
「第一把鑰匙已被獲取,用時一分四十七秒。第一輪提前結束,周欭惗、陳丹麥組取得優先邀約權。」
朱曉文在表格上寫下時間,要求周欭惗簽字。
周欭惗簽下名字,又補了一行。
「陳丹麥名牌遭遇一次越界觸碰,裁判判定未撕下。」
方嵐拿過表格。
「沒必要寫這麼細。」
「有必要。」
她看著那行字,拿筆補上確認。
陳丹麥湊過去。
「周先生,你簽字的時候挺像在收購公司。」
「這是證據。」
「遊戲證據也留?」
「只要節目組拿它做剪輯,就算。」
方嵐抬了下眼。
她把表格交回朱曉文,轉身吩咐工作人員準備第二輪。
換場時間只有三分鐘。
徐綠柳走向飲水台,想先把膝蓋上的泥擦乾淨。
她剛走到藍區邊緣,腳下的軟墊突然翻起。整個人失去重心,側身坐到了泥地上。
膝蓋磕在碎石上,痛感從骨頭縫裡炸開。
她下意識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泥水從指縫裡溢出來。
視線被泥糊住,她只聽見程敘在身後喊了一句什麼,聲音被賀臨的腳步聲蓋住。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穩穩托住了她的後頸。掌心溫熱,衣袖上有很重的泥味。
那人先護住了她的後腦,把她拉著坐直,遞了什麼東西過來。
她下意識說了一聲「謝謝」。
對方沒出聲。
她抹掉眼睛上的泥水,只看見一個穿深色襯衫的背影朝紅區走去,左手還捏著銅鑰匙。
程敘這時才從賀臨的糾纏中脫身,跑過來扶她。
「你怎麼樣?」
「膝蓋破了。」
「剛才是你扶的我嗎?」徐綠柳問。
程敘頓了一下。
「我被賀臨擋住了,過來的時候你已經坐在地上了。」
徐綠柳皺了皺眉。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工作人員已經在喊第二輪準備了。
徐綠柳走到飲水台旁,擰開瓶蓋。
周欭惗走過來,停在她面前。
「你剛才摔了。」
「我知道。」
「膝蓋怎麼樣?」
「擦破了皮。」
「去處理一下。」
「比賽還沒結束。」
周欭惗看著她,沒再堅持。
徐綠柳把瓶蓋擰緊。
「你護她,是因為規則,你拿鑰匙,是為了贏。邏輯上你都沒錯。」
周欭惗看著她。
「那你為什麼生氣?」
「我沒生氣。」徐綠柳抬眼看他,目光清醒又固執,「我只是在提醒自己,別把你的『按規則辦事』,誤認成別的什麼。」
「你現在聽起來很會抓字眼。」
「你以前也這麼說。」
周欭惗喉結動了動,把後半句咽回去。
徐綠柳盯著他。
「以前?」
「工作上的事。」
「我們以前見過?」
「你問的是遊戲。」
「我問的是你。」
周欭惗沒有回答。
她往後退了一步。
「下午四點,別遲到。」
「不會。」
「還有,保護遊戲裡別越界。」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她轉身回到程敘旁邊。
程敘遞給她一張紙巾。
「你手上沾了膠。」
徐綠柳低頭,才看到指腹上粘著一小塊透明膠。
「謝謝。」
程敘看了眼周欭惗。
「他剛才差點越線。」
「我看到了。」
「他忍住了。」
「你替他說話?」
「我只說畫面。」
程敘的語氣平平的。
「他拿鑰匙之前,陳丹麥的名牌被人碰過兩次。他回去護她,規則上沒錯。」
徐綠柳捏著紙巾,沒接話。
她看見的畫面只有周欭惗擋住陳丹麥,伸手拿鑰匙。其他角度被木欄和工作人員擋住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憑一幀畫面下結論。
可知道歸知道,胸口那點不舒服還在。
「程敘。」
「嗯?」
「剛才我摔倒的時候,你看見是誰扶的我嗎?」
程敘沉默了兩秒。
「我看見一個背影,但沒看清臉。」
「是周欭惗嗎?」
「我不能確定。他那時候剛拿完鑰匙,離你不遠。」
徐綠柳沒再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泥水混著血絲,在皮膚上結成了一層灰紅。
「下一輪你別離我太遠。」
「你剛才說過。」
「再說一次。」
「好。」
另一邊,賀臨蹲在道具台旁檢查腕帶。他拿起一枚備用扣,放在掌心轉了轉。
周欭惗站在陳丹麥身側,視線掃過來。
賀臨抬頭。
「周老師,鑰匙保管好。」
「你有意見?」
「我哪敢。」
「有話直說。」
「我只是替徐老師可惜。她今天負責保護程敘,拿不到鑰匙,就沒機會優先邀約。」
周欭惗把鑰匙交給工作人員登記。
「她有沒有約會資格,和你沒關係。」
「和你有關係?」
「她的事和我有沒有關係,由她決定。」
賀臨笑了笑。
「周老師,你說得挺好聽。」
「你要聽難聽的?」
「算了。」
賀臨低頭扣腕帶,指尖在一枚安全扣上停了片刻。
徐綠柳從他身邊經過,去拿第二輪的路線卡。
賀臨立刻站起來。
「徐老師,你的安全扣有點松。」
「朱老師剛檢查過。」
「我再幫你看一眼。」
他伸手靠近她腰側的名牌。
徐綠柳退開半步。
「別碰。」
賀臨的手停在半空。
「我好心。」
「先問。」
「你防我防得太緊了。」
「今天規則本來就亂。」
徐綠柳拿起路線卡,轉身找朱曉文。
賀臨站在原地,慢慢收回手。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備用扣,拇指撥開扣環,金屬片發出輕輕的響聲。
周欭惗走到道具台前。
「你在看什麼?」
「檢查道具。」
「檢查到備用扣?」
「我負責保護徐老師,總得提前準備。」
周欭惗伸手。
「給我。」
賀臨沒有交。
「周老師也要幫我檢查?」
「我說給我。」
「你不是負責陳丹麥嗎?」
「所以我只看公共道具。」
兩個人隔著桌面對視。
賀臨把備用扣放到桌上。
「請便。」
周欭惗拿起扣環,開合兩次,檢查卡槽和鎖片。扣環沒有問題,邊緣也沒有鬆動。
他把東西放回去。
「備用物資登記了嗎?」
朱曉文正好走來。
「登記過,編號B-17。」
周欭惗看向賀臨。
「那就別單獨拿。」
賀臨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我聽規則。」
「最好。」
方嵐站到後院入口。
「第二輪目標是解開木箱鎖,獲取第二把約會鑰匙。木箱需要兩人配合打開。保護對象可以互相攻擊,保護者越界,鑰匙作廢。準備時間三十秒。」
陳丹麥主動挽住周欭惗手臂。
她只碰了一下,很快鬆開。
「放心,我提前說過了。」
周欭惗看她。
「說什麼?」
「方便辨認搭檔。」
「你不需要辨認。」
「我需要。鏡頭太多,我怕你又跑去看別人。」
周欭惗看向另一側。
徐綠柳正低頭檢查名牌邊緣。
程敘彎腰替她把路線卡壓住,避免被風吹走。賀臨站在旁邊,視線停在她腰側的扣環上。
周欭惗伸手,將陳丹麥往紅區內側帶了一步。
動作只持續了半秒。
徐綠柳抬起頭,剛好看見。
她的手指按住名牌邊緣,重新確認扣子是否扣牢。
「周先生。」
陳丹麥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第二輪,你先護我,還是先搶鑰匙?」
周欭惗看著中央那個需要兩人配合打開的木箱。
「看情況。」
「我不喜歡這個答案。」
「規則也不喜歡你問太多。」
「你看,避嫌歸避嫌,敷衍歸敷衍。」
她站回自己的位置,抬頭看向徐綠柳。
「徐老師,待會兒別離程老師太遠。」
徐綠柳點頭。
「你也一樣。」
方嵐舉起發令旗。
「第二輪,準備!」
賀臨活動了一下肩膀,朝徐綠柳露出一個無辜的笑。
「徐老師,第二輪對抗會很激烈。要是程老師護不住你,你猜……周老師會不會為了你,連鑰匙都不要了?」
他低頭,拇指不動聲色地摩挲著掌心那枚備用扣的邊緣。
哨聲落下。
他第一個衝進程敘和徐綠柳之間的縫隙,手掌朝徐綠柳身後的名牌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