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綠柳聽見腳步聲,轉身抬手按住背後名牌。
「賀臨,站住。」
「遊戲開始了。」
「你負責保護我。」
「所以我才要靠近你。」
賀臨借著假裝護著她躲避側邊碰撞的假動作,猛地將徐綠柳往木欄方向一拽。
就在兩人身體交錯的瞬間,他的指甲精準地挑向她背後的名牌邊緣,程敘從側邊趕來,一把擋住他的手。
「換個位置。」
賀臨抬腿跨過地上的軟墊。
「程老師,你別一直護著她。」
「我負責保護你,所以必須貼身跟著你。你往哪走,我就往哪擋,這是規則賦予我的絕對跟隨權。」
「保護對象也能攻擊。」
「能攻擊,不代表能從背後撞人。」
賀臨停了片刻。
場地另一側,周欭惗聽見這句話,回頭看過來。
他負責陳丹麥。
陳丹麥正在紅區邊緣,兩個工作人員守著木箱,陳星宇正從另一側繞過來。
木箱上的鎖需要兩人配合才能打開。誰先打開,誰就能獲得下一輪選擇優先權。
周欭惗的目光在木箱和徐綠柳之間落了兩次。
距離不遠。
中間有一條低矮隔離帶,越過去最多三步。
賀臨只是靠近,還沒碰到名牌。程敘在她身邊,能撐住幾秒。陳丹麥身旁沒人能替她擋第三次。
拿到鑰匙,至少能保住下一輪主動權。
「周先生!」
陳丹麥的聲音傳來。
她身後的名牌被人摸到邊緣。
周欭惗轉身,沖向紅區。
陳星宇剛碰到名牌,周欭惗已經擋在陳丹麥前面。
「退開。」
對方收回手。
「我還沒撕。」
「再碰一次試試。」
裁判站在旁邊,沒有舉旗。
陳丹麥貼著牆站著,抬手護住自己的名牌。
「周先生,木箱。」
木箱就在兩步之外。
周欭惗回頭看了一眼。
陳丹麥身後的攻擊者還在盯著,徐綠柳那邊,賀臨又繞過了程敘。
「周欭惗!」
徐綠柳喊了他的名字。
他抬頭。
她站在藍區邊上,程敘被賀臨逼得退了一步。賀臨的手搭在名牌外側,距離徐綠柳只有半臂。
周欭惗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看著遠處的徐綠柳,下頜線繃得極緊,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壓不住,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將邁出的半步收了回來。
方嵐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周先生,越過紅線,鑰匙作廢!」
周欭惗低頭看了一眼繩子。
「周先生,你保護我。」
陳丹麥擋在他側面。
周欭惗抬起頭,朝對面喊:「程敘,護住她左側!」
程敘轉身攔住賀臨。
「聽到了,別過來!」
賀臨的手擦過徐綠柳名牌邊緣。
徐綠柳按住扣子,退到木欄旁。
「賀臨,停!」
「我還沒碰到。」
「你的手已經過線。」
「那是你太敏感。」
「裁判,記錄。」
朱曉文在旁邊舉起登記板。
「我看見了,碰到邊緣,未撕下。」
方嵐看了他一眼。
「繼續。」
周欭惗鬆開繩子,回到陳丹麥身旁。
「站裡面。」
陳丹麥退進紅區。
周欭惗轉身,和陳丹麥同時伸手,按下了木箱兩側的鎖扣。
鎖開了。
計時器停止。
方嵐舉起白旗。
「第二輪結束,周欭惗組拿到第二把約會鑰匙。」
周欭惗將鑰匙交給工作人員。
他的手臂擦過木箱邊緣,袖口裂了一道口子。
陳丹麥看了一眼。
「你受傷了。」
「沒事。」
「你們有錢人對沒事的定義,和醫院不一樣。」
「登記。」
周欭惗對朱曉文說。
朱曉文拿出記錄表。
「右手虎口原傷口滲血,左前臂擦傷,是否暫停?」
「不暫停。」
方嵐走過來。
「第二輪已經結束,按流程可以繼續第三輪。」
徐綠柳從另一側走來。
「他的傷口要重新包紮。」
方嵐看向她。
「徐老師,你負責程敘,先處理自己的任務。」
「他剛才受傷是在任務區。」
「工作人員會記錄。」
「記錄不能止血。」
方嵐抬手叫來安全員。
周欭惗看著徐綠柳。
「你先看好程敘。」
「你自己能走?」
「我能。」
「那你別把傷口蹭到鑰匙上。」
「鑰匙已經登記了。」
「那就去處理。」
周欭惗盯著她兩秒。
「你在命令我?」
「我在提醒你。」
「聽見了。」
他轉身往補給台走。
徐綠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賀臨走到她旁邊。
「你剛才喊他名字,他也沒過來。」
徐綠柳側頭。
「規則不讓他過來。」
「他手裡有鑰匙,當然不敢丟。」
「你想說什麼?」
「他先去拿鑰匙,再回來保護自己的搭檔。你看得很清楚。」
「我看得清楚。」
賀臨靠近了些。
「那你還等他?」
徐綠柳把路線卡折好。
「我沒等。」
「你一直看他。」
「我也看你。」
賀臨被她堵住。
徐綠柳抬頭,語氣平靜。
「你兩次靠近我的名牌,第一次被程敘擋住,第二次碰到了邊緣。你說自己在保護我,動作卻一直衝著我的名牌來。」
「我只是想完成任務。」
「那就完成任務,別拿保護當藉口。」
程敘站在旁邊,補了一句:「她說得對。」
賀臨看他。
「程老師,你很喜歡替她說話。」
「我負責保護你,不能讓你違規。」
「我違規了嗎?」
「裁判沒判。」
「那就是沒有。」
程敘把登記板遞給朱曉文。
「現場沒判,不代表沒發生。扣環的卡槽被人為擴大過,正常磨損不會是這個形狀。」
賀臨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
方嵐從幾步外走過來。
「第三輪準備。」
徐綠柳轉過身。
「第三輪前,我要重新檢查名牌。」
「剛才已經檢查過。」
「剛才檢查的是第一輪前的扣子,第二輪期間賀臨碰過我的名牌。我要確認膠面有沒有移動。」
方嵐看著她。
「這屬於重複檢查。」
「我的名牌遭到接觸,重複檢查有必要。」
「遊戲時間有限。」
「那就把檢查時間寫進記錄。」
徐綠柳拿出手機,打開錄音。
「方製片,請確認,你拒絕我在任務期間檢查名牌。」
方嵐的臉色沉了下去。
「我沒有拒絕,我說時間有限。」
「時間有限,所以你給不給檢查?」
「工作人員來。」
朱曉文立刻拿著工具包上前。
他拆下徐綠柳的名牌扣,翻看背面。黑色扣環外側沾著透明膠,膠邊被刮出一道細痕。
「膠面動過,卡槽內有非正常磨損痕跡。」朱曉文說。
方嵐走近。
「可能是碰撞造成的。」
「剛才沒有碰撞。」程敘開口。
「我站在她旁邊,賀臨的手碰到過名牌邊緣。」
賀臨看著他。
「你說話要負責。」
「所以我在記錄。」
朱曉文拿出透明袋,將舊扣放進去,寫上時間。
徐綠柳看著袋子。
「經手人寫全名。」
「好。」
「還有剛才接觸名牌的人。」
朱曉文看向賀臨。
賀臨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你懷疑我?」
「我在登記現場事實。」
「我只是碰到名牌。」
「那就寫碰到。」
賀臨沒有動。
方嵐接過筆。
「寫我。」
徐綠柳看向她。
「你也接觸過?」
「我是現場負責人,檢查過道具。」
「什麼時候?」
「開場前。」
「請寫時間。」
方嵐冷笑著敲打:「徐老師,合同確實允許留證。但正片時長有限,過於計較流程的嘉賓,往往分不到什麼討喜的鏡頭。」
徐綠柳語氣平靜:「我不缺討喜的鏡頭,我只要事實的底線。」
方嵐在記錄表上落筆,寫下九點十二分。
朱曉文看了看牆上的電子鐘。
「現在是九點二十七。」
「開場前檢查,九點十二分。」
徐綠柳接過表格,把時間拍下來,連同舊扣的照片一起存進手機。
周欭惗從補給台回來,虎口換了新的紗布,左臂也貼上了白色敷料。
他看見透明袋裡的名牌扣,停下腳步。
「怎麼回事?」
徐綠柳把手機遞給他。
「你的節目,自己看。」
周欭惗掃過照片。
「膠被動過,卡槽內有異常磨損。」
「朱曉文也這麼說。」
「誰碰的?」
「賀臨碰過,方嵐說開場前檢查過。」
周欭惗看向方嵐。
「開場前檢查,為什麼沒有記錄?」
「物資檢查單統一歸檔。」
「歸檔編號。」
「之後會發。」
「現在發。」
方嵐看著他。
「周先生,您對一個名牌扣這麼在意?」
「我的搭檔也在用同一批設備。」
徐綠柳抬頭看他。
「你負責陳丹麥。」
「我知道。」
「那你查我的扣子做什麼?」
「我不想下午去公證處前先去醫院。」
「我不會因為一個扣子進醫院。」
「扣子鬆了,名牌會掉。」
「節目組會賠。」
周欭惗看著她。
「賠得起你的時間嗎?」
徐綠柳沒接話。
陳丹麥站在旁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名牌。
「我建議所有人都換新扣。今天這個遊戲的規則挺複雜,設備再出問題,誰也解釋不清。」
方嵐看她。
「陳老師,別把普通磨損說成事故。」
「那你把舊扣留檔,給我們一份複印件。」
「節目組會統一保管。」
「嘉賓合同允許我們留存涉及自身安全的記錄。」
梁清越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後院入口,接過話:「第九條寫的很清楚。」
方嵐看向周欭惗。
「你們今天是約好了?」
周欭惗接過話。
「各自留證。」
陳丹麥輕笑。
「聽到了吧,周先生說是各自。」
徐綠柳把手機收回去。
「第三輪什麼時候開始?」
方嵐看了一眼計時器。
「十分鐘後。」
「任務內容?」
「進入北側入口,搶奪第三把鑰匙。」
「約會對象由誰決定?」
「節目組後續安排。」
「公布時間?」
方嵐沒有立即說話。
徐綠柳按開錄音。
「請明確。」
後院風從北側入口灌進來,路線圖被吹得翻了個面。
那行手寫字露出來,黑色墨水已經有些暈開。
北側入口,十分鐘後關閉。
周欭惗看見了。
徐綠柳也看見了。
她伸手壓住路線圖。
「這行字是誰寫的?」
方嵐走過去,伸手要拿。
徐綠柳按住紙角,沒讓她碰。
「先登記。」
「這是工作人員臨時路線標記。」
「公開規則里沒有。」
「後續會說明。」
「幾點說明?」
「任務開始前。」
「具體幾點?」
方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徐老師,您一定要每件事都問到分鐘嗎?」
「你們每次改規則,都剛好差幾分鐘。我不問,損失資格的人就只能認。」
方嵐看了她一會兒。
「九點三十五分前說明。」
徐綠柳拍下時間。
「寫下來。」
「口頭說明有效。」
「那就錄音。」
方嵐轉身要走。
周欭惗站在路線圖旁,伸手將紙翻回正面。
「北側入口十分鐘後關閉,關閉前進入的人,是否按公開路線處理?」
方嵐停步。
「按現場口頭解釋。」
「回答問題。」
「按現場安排。」
周欭惗看著她。
「那我們會在入口關閉前進去。」
「可以。」
「如果入口提前關閉?」
「節目組承擔責任。」
「寫下來。」
方嵐回頭,聲音壓著火氣。
「周先生,您別把每一次遊戲都搞成談判。」
「你們把約會資格放在一把鑰匙上,這就是談判。」
陳丹麥低聲說:「方製片,稀缺資源擺在台上,誰都會算。你要是嫌大家算得細,下次發六把鑰匙。」
方嵐拿過記錄表,在路線圖備註欄寫下:北側入口,九點三十五分前開放,具體以現場通知為準。
徐綠柳抬手拍照。
「這句話有兩個時間。」
「已經寫清了。」
「沒有。一個是開放截止,一個是現場通知。通知能在九點三十四分,也能在九點三十六分。」
方嵐的手停在半空。
朱曉文低頭翻出補充流程表。
「路線調整需要記錄送達時間。」
方嵐看向他。
「你今天話很多。」
「我怕漏信息。」
朱曉文說完,把自己的手機放到桌邊,屏幕上是九點三十一分。
「現在離截止只有四分鐘。」
方嵐盯著那張路線圖,拿筆補了一行:通知不得晚於九點三十五分。
她簽下名字。
徐綠柳收起手機。
周欭惗看著那張紙,目光在簽名上停了一下。
方嵐願意補簽,說明北側入口確實會成為本輪關鍵位置。這個入口後面,必然有節目組不想公開的安排。
他抬頭看向徐綠柳。
她也在看他。
兩人隔著路線圖對望。
陳丹麥站在周欭惗身邊,抬手敲了敲桌面。
「周先生,第三輪你跟我走。」
「我知道。」
「這回別看錯人。」
周欭惗收回視線。
「不會。」
徐綠柳低頭把舊扣物證袋放進文件袋。
程敘走到她身邊。
「第三輪我跟你。」
「好。」
「賀臨還會靠近。」
「讓他來。」
程敘看她。
「你有安排?」
徐綠柳把安全扣重新扣好,拽了拽名牌。
「他要完成任務,我也要完成任務。」
賀臨站在不遠處,抬手整理袖口。
「徐老師,別逞強。」
「你先管好自己的名牌。」
賀臨笑了一下。
「第三輪我會照顧你。」
「你最好離我兩步遠。」
「那我怎麼保護?」
「站在兩步外保護。」
周欭惗手指在鑰匙登記單上點了一下。
他想過去,卻停在紅區邊緣。
他壓下那股衝動,轉身檢查陳丹麥的名牌。
「站好。」
陳丹麥低頭看他替自己扣緊腕帶。
「你剛才沒去扶徐老師。」
「她沒摔。」
「我說如果呢?」
「沒有如果。」
「你回答得真快。」
「遊戲還沒結束。」
「可鏡頭已經拍到了。」
周欭惗抬頭。
「拍到什麼?」
「你拿鑰匙,她看著你。你回去護我,她也看著你。」
陳丹麥把衣領整理好,聲音低了些。
「周先生,你現在最缺的不是鑰匙,是解釋。」
周欭惗鬆開手。
「她會問。」
「她要是不問呢?」
「我會說。」
「什麼時候?」
「下午四點以後。」
陳丹麥看著他。
「你真打算把所有答案都留到公證處?」
「感情也要證據?」
「她要。」
陳丹麥沒再逗他。
徐綠柳站在藍區,看見周欭惗替陳丹麥檢查了腕帶。
她低頭打開備忘錄,新建一行。
周欭惗:檢查陳丹麥腕帶,持續四秒。
寫完,她停了停,又補上:對我名牌扣異常敏感。
方嵐拿起發令旗。
「第三輪準備,北側入口將在三分鐘後關閉。目標鑰匙位於入口後方,進入區域後不得返回。」
工作人員將後院北門拉開。
門後是一條狹窄木道,盡頭掛著一把銅鑰匙。木道兩側拴著軟繩,入口處立著紅色提示牌。
徐綠柳看見提示牌下方多了一塊新的膠帶。
她走過去,蹲下查看。
膠帶貼得歪,邊緣壓著一根灰色纖維。
「朱曉文,把這個登記。」
朱曉文趕來。
「又是設備?」
「路線牌。」
「我拍照。」
賀臨從後面走近。
「徐老師,別耽誤時間。」
「入口還有三分鐘。」
「所以你該進去。」
「你想讓我進去?」
「我負責保護你。」
徐綠柳抬頭。
「那你站兩步外。」
賀臨的手搭上木道旁的繩結,目光落在她腰側的安全扣上。
「你這個扣子還松。」
「工作人員剛換過。」
「我幫你調一下。」
「別碰。」
賀臨目光越過徐綠柳的肩膀,死死盯住她腰側那枚剛換上的黑色扣環,喉結急躁地滾了一下。
程敘站到徐綠柳身側。
「賀臨,回你的區域。」
「你保護我,怎麼還一直擋我?」
「因為你一直靠近她。」
「我是在執行任務。」
「任務不是藉口。」
方嵐在入口處舉旗。
「各組就位!」
周欭惗站在另一端,陳丹麥在他身後。
徐綠柳抬起頭,看向他。
兩人的區域隔得很遠,中間那幾道彩色箭頭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把手放到名牌上,確認扣環還在。
他抬手壓住陳丹麥的腕帶,確認她站在紅區內。
方嵐看著計時器,舉起旗子。
「第三輪開始!」
周欭惗隔著大半個場地,目光如刀般死死盯住賀臨,眼底的壓迫感幾乎要將空氣撕裂。
哨聲刺過後院。
賀臨第一個衝進北側入口的陰影里,身體擋在徐綠柳前方的必經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