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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他把談話停在最難聽的一句

2026-09-14 08:12:52 作者: 塔迪斯博士

  徐綠柳的手指停在摺痕上,沒有繼續往下壓。

  桌上的水杯冒著最後一絲熱氣,很快散進空氣里。

  她抬起臉。

  「你說什麼?」

  周欭惗站在椅子旁邊。

  他原本已經準備離開,聽到她的反問,腳步釘在原地。

  「他答應照顧你,他會跟在你旁邊。」

  「他言行一致。」

  「既然你覺得他比我做得好,你選他更合適。」

  他說得很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徐綠柳看著他。

  「周欭惗,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體面?」

  周欭惗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只是在說事實。」

  「你不是在說事實。」

  徐綠柳把折了一半的紙重新推回桌面。

  

  「你是在先開口趕人。你覺得只要是你先說出口的,你就不會是被丟下的那個。」

  這句話精準地扎進了周欭惗的死穴。

  他撐在桌沿的手猛地一僵,指節泛出骨白。

  他別開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才重新看向她。

  他一直習慣掌控全局。

  商業談判里,如果底牌不能帶來絕對收益,他寧可提前離場。

  可現在是戀綜,面前的人是徐綠柳。

  他用力扯了一下領帶。

  「我沒有趕人。」

  「你有。」

  「我讓你去選他,是因為你剛才拿我和他比!」

  「我沒有拿你們比。」

  徐綠柳的手指點在紙面的第五項上。

  「我在問你的動機。我問你為什麼先去拿鑰匙,為什麼扶陳丹麥,為什麼不回頭看我。」

  「你的回答全是在講規則、講利益。」

  「我提賀臨,是因為他至少敢承認他就是想贏,他就是想撞人。」

  「而你連承認自己私心都不敢。」

  周欭惗的手壓在椅背上。

  木質椅背發出沉悶的受力聲。

  「我有什麼私心不敢認?」

  「你不敢認你在乎我。」

  風吹動旁邊的闊葉植物,葉片摩擦出細碎的響動。

  徐綠柳直視他的眼睛。

  「你把所有事都包裝成順手。」

  「你怕一旦你明說了,我沒有給你對等的回應,你會顯得很可笑。」

  「所以你永遠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周欭惗繞過椅子,大步走到桌前。

  他雙手撐在桌沿,影子完全罩住徐綠柳。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到半米。

  「我留後路?」

  他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裡。

  「我每天晚上推掉三個越洋會議,坐在客廳陪你們玩那些弱智的推理遊戲。」

  「我逼著節目組改規則,死死盯著他們的每一個流程變動!」

  「我把你的座位換到避風的地方,把玩偶拿走怕你睡不好。」

  「我把所有能掃清的障礙都掃清了,你卻只看得到一個連自己名牌都護不住的蠢貨,只看得到他拍的那張照片?」

  周欭惗越說越快。

  他胸口起伏的弧度變大,領口的扣子繃得很緊。

  徐綠柳坐在原地,等他說完。

  「因為他拍完就告訴我喜歡。」

  徐綠柳開口。

  周欭惗的呼吸滯了一下。

  「你做了很多。」

  徐綠柳看著他撐在桌邊的手。

  那隻手的虎口上還貼著新的紗布。

  「可是周欭惗,你做的這些,從來沒有加上我的名字。」


  「你換座位,你說是因為鏡頭調度。你拿走玩偶,你說是因為消防通道。」

  「陳丹麥坐在你旁邊,你遞包、接外套,動作比誰都自然。」

  「別人看著,覺得你是個周到的紳士。」

  「我看著,只覺得我連自己是不是被選的那一個,都不敢確認。」

  周欭惗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他想反駁。

  他想說遞包是因為陳丹麥擋住了你,接外套是因為不想讓她靠近。

  可這些話卡在喉嚨里,一句也倒不出來。

  因為徐綠柳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他用理智包裝了所有的偏愛。

  他以為這叫成熟的保護。

  結果在徐綠柳眼裡,這成了隨時可以撤回的試探。

  「我如果不拿這些理由。」

  周欭惗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節目組的剪輯會把你推到風口浪尖。你會被網友罵,會被他們拿著放大鏡看。」

  「我不在乎。」

  徐綠柳打斷他。

  「你在乎。」

  「我不怕被罵。」

  徐綠柳站了起來。

  她的右膝剛換過藥布,站直的時候腿稍微晃了一下。

  周欭惗本能地想伸手扶。

  徐綠柳避開了他的手,自己撐住桌面站穩。

  「我在公司做海外業務,每天要應付七個國家的代理商。我被人指著鼻子罵過騙子,被人半夜打騷擾電話威脅。」

  「你覺得我會怕幾個網友的彈幕?」

  周欭惗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

  「我怕的是什麼,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徐綠柳把桌上的紙拿起來。

  「我怕的是我頂著壓力走向你的時候,你卻用一句『現場調度』把我推開。」

  「我怕我自作多情。」

  「我更怕你把這種自作多情,當成你掌控全局的戰利品。」

  周欭惗的臉色沉了下去。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戰利品。」

  「那你把我當什麼?」

  徐綠柳逼問。

  「需要你用各種商業手段暗中維護的弱者?」

  「還是你需要用信息差來評估價值的合作對象?」

  周欭惗被逼到了牆角。

  他做了那麼多防備。

  防節目組,防陳丹麥,防賀臨。

  唯獨沒算到徐綠柳會用這麼直接的方式撕開他的偽裝。

  「你想要什麼?」

  周欭惗盯著她。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只選你?」

  「我說我拿鑰匙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碰你?」

  「我說我來這個節目從頭到尾就只看著你一個人?」

  徐綠柳迎著他的目光。

  「我想要你自己決定說不說。」

  「別等我被別人推走了,才問我是不是還在。」

  露台上的燈閃了一下。

  周欭惗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說了,你會留下嗎?」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竟然有些發顫。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把主動權完全交給另一個人。

  沒有合同,沒有對賭。

  只有一句乾巴巴的詢問。

  徐綠柳看著他。

  她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海城首富,看著他眼裡硬撐出來的冷硬和藏不住的慌亂。

  她把手裡的紙收回懷裡。

  藏在桌下的那隻手緊緊攥著裙擺,指節發白。

  「我不知道。」

  徐綠柳看著他,眼眶微紅卻站得筆直。


  「因為你習慣了計算得失,而我輸不起。我要的不是你被逼到牆角才扔出來的底牌,而是你主動走向我。」

  周欭惗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不知道。」

  他重複了一遍。

  周欭惗死死盯著她,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他垂在身側的手背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強行把她拉進懷裡。

  但他最終只是死死攥緊了拳頭。

  他把全部底牌亮出來,換來一句不知道。

  他的損失厭惡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寧願徐綠柳直接拒絕,至少那是個確定的結果。

  現在這種懸在半空的失控感,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好。」

  周欭惗點點頭,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

  「我知道了。」

  他硬生生退後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他重新把背挺直,臉上的表情收得一乾二淨。

  「早點休息,你的膝蓋不能久站。」

  他轉身走向露台門。

  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

  門被推開,發出乾澀的軸承聲。

  徐綠柳站在原地。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桌上的水徹底涼透了。

  她慢慢坐回沙發上,手掌壓著膝蓋上的裙擺。

  剛才的對峙耗盡了她的力氣。

  她其實想說,如果你說了,我會信。

  可她不敢給這個承諾。

  她見過太多口頭承諾是怎麼變成一紙廢墟的。

  她要看到他真正越過那條安全線。

  而不是被逼著開口。

  一樓客廳。

  陳丹麥站在樓梯口的飲水機旁。

  她手裡拿著一隻水杯,杯子裡沒水。

  剛才樓上的爭吵,隔著天花板,聲音並不清晰。

  但她聽見了周欭惗最後那句「你去選他」。

  周欭惗從樓梯上走下來,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陳丹麥靠在牆邊,看著他的房門關上。

  她拿出那張路線確認單。

  燈塔外環,摩托車路線。

  上面已經簽了她和周欭惗的名字。

  上午賽場上,她故意摔向欄杆。

  摔倒前,她的目光先掃了一眼周欭惗的位置,腳下剛好踩到軟墊邊緣,身體倒向的方位剛好是他伸手能接住的範圍。

  徐綠柳摔的那塊軟墊,也是她事先動的手腳。

  她只需要確保周欭惗會先顧她這邊,讓徐綠柳多坐一會兒泥地。

  她知道周欭惗離得最近,按照本能,他一定會搭把手。

  只要他搭了手,節目組就有素材可以做文章。

  徐綠柳是個極度講究細節和邏輯的人。

  她一定會復盤這件事。

  只要復盤,兩人就會有爭執。

  現在看來,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周欭惗失控了。

  一個在商場上習慣計算得失的男人,一旦在感情里亂了陣腳,就會犯錯。

  陳丹麥把路線單收進口袋。

  明天那條沒有信號的燈塔外環路,將是她徹底把周欭惗綁在自己這邊的最佳機會。

  至於賀臨。

  她摸了摸手機邊緣。

  賀臨已經在內部規則上簽了字,明天他只能死死纏住徐綠柳。

  這局棋,她占了先手。

  晚上十一點。

  工作人員通過廣播提醒:「直播即將結束,請各位嘉賓返回房間休息。」

  別墅里的機位陸續關閉紅燈。

  徐綠柳從露台下來,回到自己房間。


  她把那張寫滿舊帳的紙拿出來,平鋪在桌面上。

  徐綠柳拿起筆,在第五項旁邊打了個叉。

  談崩了。

  這是她第一次和周欭惗正面吵架。

  她把筆扔進筆筒里。

  膝蓋一跳一跳地疼。

  她關了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周欭惗坐在單人沙發上。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在茶几上。

  他手裡拿著一隻打火機,金屬蓋子被他開了又關,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不知道。」

  徐綠柳的聲音在腦子裡打轉。

  他原本以為,只要自己拿到足夠多的籌碼,只要把所有競爭者都清出場。

  她就一定會選自己。

  可今晚的談話,把他之前的邏輯全部砸碎。

  她根本不在乎他有多少籌碼。

  她只在乎他敢不敢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而他,在聽到「不知道」之後,第一反應竟然是逃避。

  打火機的蓋子重重合上。

  周欭惗把頭靠在沙發背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這一夜,別墅里很安靜。

  第二天清晨。

  海城的霧氣還沒散。

  餐廳里已經有人走動。

  朱曉文起得最早,在廚房裡整理今天的物資袋。

  程敘站在咖啡機前,等著機器加熱。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徐綠柳換了一身輕便的運動裝,長褲遮住了膝蓋上的藥布。

  她拿著一個文件袋,慢慢走下樓梯。

  走到餐廳門口時,她的腳步停住了。

  長條餐桌旁,坐了一個人。

  周欭惗。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和平時西裝革履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吃東西。

  就這麼坐在椅子上。

  周欭惗垂著眼,周身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與疲憊。

  兩人之間明明沒有隔著長桌,卻比隔著一整片海還要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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