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漪沒想出一個詞語，能概括李願現在的行為，所以她只籠統地用了個「這樣」。
她相信李願聽懂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李願道：「文清漪，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們不要被困住，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文清漪搖了搖頭，淚水已經在眼眶打轉。
「李願，我今天答應來見你，是想和你做個了結。」
李願聞言面色一變，「了結？」
他幾乎是在質問：「文清漪，是你先撩撥我的！是你沒有遵守約定！」
文清漪從未見過這樣的李願，一時之間愣住了。
李願見狀又悔又急：「對不起。」
語氣放緩了，但態度卻很強硬。
「但文清漪，我不想和你一刀兩斷。」
大約有半分鐘的寂靜，兩人都沒有開口。
是下課鈴聲響起，才打破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沉默。
來往的學生好奇地打量著這對青年男女，文清漪先行認輸。
她拉著李願的手腕想要離開，對方卻一動不動。
文清漪回頭齜牙咧嘴地凶他：「你走不走？！」
李願這才邁開腳步，但還是賭氣似的不肯說話。
直到走出很遠，大概是教職工宿舍附近，這一片已經沒有學生。
文清漪注意到，兩邊的玉蘭花樹似乎長高許多。
「高二有一天，你好像快要去參加競賽吧，我在這偶遇到了你。」她突然開口。
「嗯。」這一次李願終於給了回應。
她記得，他當然也記得。
文清漪笑道：「那個時候，你還沒被我改造呢，整個人土土的。」
李願皺眉，聽她繼續說著：「但我仍舊覺得，這個小古板其實還不錯。」
他們之間的身高現在差的有點多，文清漪抬頭看他。
「李願，讓你等那麼久，我很抱歉。
「不管怎樣，我都應該有始有終，而非不告而別。
「當初……發生了很多事，我沒有辦法面對你，面對這個世界。
「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放下過去。」
李願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的心在遲鈍地工作著，等待她的最後判刑。
「重新給我一個機會嗎？」
李願：「……」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眼睛瞪得又大又圓，像某種受驚的嚙齒類動物。
文清漪不合時宜的「噗嗤」笑出聲來。
「你、你再說一遍？」李願結巴了。
文清漪道：「你是不是傻子，學神變成……」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他緊緊抱住。
他的力氣太大，像是要把她按進骨血之中。
有些疼，但她沒有說，只是抬手回抱了他。
本就心繫彼此的兩個人，在這一刻達成無聲默契。
文清漪突然覺得，頸肩有些涼意。
李願居然在哭。
他哽咽道：「對不起，是我太過懦弱，我應該早些來找你。」
文清漪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慢慢順著他的背，輕聲回應。
「沒關係，我不怪你。而且，現在其實也不晚。」
李願問道：「文清漪，你這次不會又騙我吧？」
文清漪很想說，她什麼時候騙他了！
但腦海里及時閃過高考完後，跟他說要等她的話。
頓時心虛，但理不直氣也壯，「不信就算了！」
李願聽出她這話里的外強中乾，破涕為笑道：「就算是騙，我也認了。」
一次是認命，兩次也是，沒什麼區別。
「但這個機會，應該是你給我。文清漪，這次換我追你。」
文清漪強忍著歡欣，「哦。」
「呃，你們……」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略為耳熟的聲音。
文清漪鬆開擁抱，回頭看去，「馬老師？！」
馬老師還差幾年才退休，剛才他遠遠看到一對情侶在這秀恩愛，還以為是某些新入職的老師。
走近一瞧，越來越覺得眼熟。
馬老師笑呵呵道：「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李願上前一步，牽著文清漪的手回話：「老師，剛剛我把她惹生氣了，才哄好。」
文清漪不服氣地想要掙脫，但無濟於事。
這個小古板開竅之後，她居然有點拿他沒辦法。
馬老師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打轉。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是不是上學那會就……」
文清漪趕緊找回場子，「沒有沒有，老師，我還沒同意和他交往呢！」
事實如此！
馬老師道：「李願啊，那你可要加把勁了，文清漪這麼優秀，肯定很多人排著隊。」
李願微微一笑：「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馬老師見文清漪還有點驚惶的樣子，便擺了擺手。
「行了，你們現在都長大了，我才懶得多管。」
文清漪順勢道：「那我們先走了，老師。」
「誒，等會。」馬老師又叫住他們，「端午節小長假我打算搞個同學聚會，文清漪，到時候你要來，不許再缺席了。」
文清漪有點羞愧。
她單方面和從前切斷連接，這七年裡從未參加過聚會，的確有點不像話。
「好的，老師。」
馬老師欣慰地看著他們離開。
當年文清漪家裡出事，他是知道的。
畢竟她的志願學校後來幾經周折，由自己幫忙代填完成。
遭了那麼大的罪，能走出來很不容易。
文清漪直到走出學校大門都還心虛著，弱弱地問一句：「你說馬老師會不會怪我啊？」
「不會。」
「你怎麼知道？」
李願緊了緊手掌，「關心你的人，是不會持有怨怪的。」
文清漪：「……」
從剛才遇見馬老師起，到現在為止，他們一直牽著沒鬆開。
當然，是李願單方面不肯放手。
文清漪在心中嘆息。
她現在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雲淡風輕地提起那兵荒馬亂的幾年。
李願不介意她的沉默，七年後的他要主動很多。
「假期休多久？後面還有什麼安排嗎？」
「挺久的。」文清漪頓了頓，「你要幹嘛？」
「帶你去旅遊。」
「嗯？你不用上班嗎？」
李願淡淡一笑：「我的假期也挺久。」
她不知道，他是有備而來。
為了這次重逢，他提前規劃了很久。
而且，在沒有她的歲月里，他只能靠工作來轉移思念，所以有很多積攢的休假日。
文清漪無言以對，「那去哪玩？」
他徵詢她的意見：「你想去南方還是北方？」
「不南也不北。」
對，她就是在故意為難李願。
李願毫不在意，「那去蘇市，剛好符合你的條件。」
文清漪：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