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她又湊過去:「殿下覺得,他們背後是什麼勢力?」
蕭瑾卻沒回答,而是將一盒棋子推到她面前:「陪本王下一局。」
衛決:「……」前世她對圍棋就提不起興趣,此刻看著滿盤黑白棋子,只覺得頭都大了。
她認真思索片刻,忽然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圍棋不會,五子棋還能不會嗎?
「殿下,屬下教您一種新的玩法。」
半個時辰後,書房內傳來惠王殿下難得帶著怒意的聲音。
「本王不與你下了!你這人慣會耍賴!」
衛決默默將準備落下的棋子收了回來,這是她第二十二次悔棋。
她輕咳一聲:「殿下,兵不厭詐。」
蕭瑾冷笑:「區區五子棋而已,你詐了二十二次。」
衛決難得心虛:「……下次一定。」
於是棋也不下了,衛決想了想又把話題繞了回去:「殿下還沒說呢,覺得是誰的人?」
蕭瑾隨手撥弄著棋子,語氣平淡:「本王覺得是老二的人。」
衛決點點頭:「那我找人盯著代王府。」
蕭瑾抬眼:「你不問本王為什麼?」
衛決正在收棋子,聞言頭也沒抬:「有什麼好問的?殿下這麼聰明,你說,我就信。」
書房內忽然安靜下來,蕭瑾望著她低頭收拾棋盤的模樣,少女眉眼飛揚,神情認真,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就這樣輕而易舉地交到了他手裡。
良久,他心情頗好地笑了笑,起身理了理袖袍:「去換身女裝,隨本王出門。」
蕭瑾已經邁步往外走去,月色落在他的肩頭,將清雋的眉眼映得愈發溫潤。
他沒有回頭,只留下帶著笑意的一句。
「到了你便知道了。」
衛決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那殿下等等我!」
月色正好,風也溫柔,少女清亮的聲音穿過迴廊,落在夜色之中。
蕭瑾的唇彎了彎,隨即像是被自己驚著了一般硬生生止住了笑。
側殿內,,慶雲嬤嬤正站在銅鏡後,一臉欣慰地替衛決整理衣裳。
「好了。」
她退後兩步,仔細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衛決站在鏡前,卻是一臉生無可戀。
藕荷色的襦裙裁剪得極為合身,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纏枝海棠,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像是月光下盪開的漣漪。腰間束著同色繡帶,將原本就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愈發明顯。長發挽成簡單的雙環髻,只簪了兩支白玉珠花,既不逾矩,又恰到好處地襯出了少女的明艷。
慶雲越看越滿意:「多俊的姑娘,平日裡非得穿那些打打殺殺的衣裳。」
衛決卻滿臉痛惜,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腰間,只覺得渾身不得勁。
長刀沒了,長劍也沒了,她人生最大的安全感,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姑姑,這裙子真的藏不了東西嗎?」
慶雲額角一跳:「你還想藏什麼?」
衛決認真比劃:「長刀肯定不行,短劍應該勉強能……」
慶雲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進東宮赴宴,不是讓你去劫獄!」
衛決委屈地閉嘴了,最後,她只得忍痛將陪伴自己多年的長刀與長劍放回房內,又從暗格里挑了一把貼身匕首,藏進袖袋之中。
匕首冰冷的觸感讓她稍稍安心,雖然比不上刀劍,但總比赤手空拳強,上次打架的拳頭還沒好全呢。
等她全部收拾妥當,走出房門時,蕭瑾已經等在了院中。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錦袍,衣襟與袖口皆以銀線繡雲紋,腰間繫著白玉帶鉤,墨發高束,只簪了一支白玉冠。月色落在他身上,將那張本就俊美的面容映得愈發清雋出塵。
衛決腳步頓了一下,心裡默默感嘆:不愧是她家殿下,光站在那裡,就像一幅畫。
蕭瑾原本正與慶雲說話,聽見腳步聲,下意識回頭。
下一刻,他的目光停滯了一瞬。
衛決平日總是一身利落男裝,即便偶爾換回女子打扮,也大多簡單隨意。可今日這一身,卻顯然是慶雲費了心思的。
藕荷色襯得她肌膚勝雪,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張揚的臉,此刻倒真添了幾分閨閣女子的嬌俏,偏偏她站姿仍舊大大咧咧,一隻手還習慣性按在腰側,結果摸了個空。
衛決皺了皺眉,這可真不習慣。
蕭瑾收回視線:「走吧。」
一路上,他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看她。
衛決察覺到了蕭瑾視線的躲避,她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裙擺,又偷偷摸了摸髮髻上的珠花,心裡十分滿意。
殿下不敢看我,指定是我這身太好看了,不枉費慶雲姑姑折騰這麼久。
馬車緩緩駛出惠王府。
車廂內燃著安神香,桌案上還擺著溫熱的茶水與幾樣點心,衛決坐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湊過去。
「殿下。」
「嗯。」
「我今天是不是特別像大家閨秀?」
蕭瑾正在翻閱帖子,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嗯……如果少說兩句話的話。」
衛決:「……」
行,這評價已經很高了。
東宮外,此時已是一派燈火輝煌,宮門內外掛滿了琉璃宮燈,侍衛披甲而立,來往宮人行色匆匆,卻絲毫不顯慌亂。
太子設宴,自然無人敢怠慢,東宮總管德海公公更是早早便候在宮門前。
遠遠地,先有一陣馬蹄聲傳來。
德海精神一振:「代王殿下到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高大身影策馬而來。
代王蕭睿今日依舊是一身玄色騎裝,肩寬腿長,眉眼間帶著幾分武將特有的英挺。近些日子,也不知是不是受忠勇王影響,這位向來喜好排場的代王竟不再乘轎,反而常常策馬出行。
馬匹在東宮門前停下,德海立刻迎了上去。
「奴才見過代王殿下,太子殿下已等候多時。」
蕭睿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身旁侍衛,淡淡應了一聲:「有勞德海公公。」
正欲邁步,身後忽然響起不疾不徐的馬蹄聲。
蕭睿腳步微頓,回頭望去。
印著「惠」字徽記的馬車正緩緩停在東宮門前。
車簾被人自內掀開,最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道藕荷色的身影。
少女動作極快,還未等侍衛放好馬杌,便已經一手提著裙擺,利落翻身而下,動作乾淨漂亮,落地時甚至沒發出什麼聲響。
德海眼皮一跳,這是……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