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決站穩之後，習慣性便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確認沒有異常，才回身掀開車簾。
緊接著，另一張臉出現在眾人眼前，比起衛決的明艷，蕭瑾則更像是月下寒玉，他今日穿得素淨，卻絲毫不顯寡淡，月白色錦袍垂落，腰間白玉瑩潤，墨發如瀑，襯得那張本就出色的面容愈發俊美，長睫輕垂時溫潤如玉，抬眼時又自帶幾分皇家子弟的清貴疏離。
東宮門前，不少宮人下意識屏住呼吸，即便見慣了惠王，可每次見到，依舊會忍不住驚艷。
蕭睿看著自己這個弟弟，心頭莫名泛起幾分複雜，麗妃盛寵多年，就連生出的兒子，也生得這般出眾。
正想著，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蕭睿一愣，就見那位藕荷色衣裙的侍女，十分自然地朝蕭瑾伸出了手，一副準備扶他下馬車的模樣，
蕭瑾：「……」
衛決滿臉坦然，侍女扶主子，不是很正常嗎？
蕭瑾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避開了那隻手，「不必。」
說完，自己扶著車框下了馬車。
衛決絲毫沒覺得尷尬，美人嘛，有點脾氣也是正常的，她理解。
蕭瑾下車之後，抬眼望去，台階之上，蕭睿正含笑望著他，旁邊站著滿臉堆笑的德海。
蕭瑾拱手：「原來二哥今日也在，那三弟就放心了，皇兄總不至於把我灌醉。」
蕭睿聞言失笑，主動下了兩級台階，「少來，誰不知道你酒量淺，待會兒真醉了，皇兄只怕還得讓人把你送回去。」
蕭瑾也笑了，「那就勞煩二哥了。」
德海連忙上前引路，「兩位王爺，請。」
幾人一路往東宮深處而去，東宮內絲竹聲隱隱，宮燈如晝，侍女穿梭其間，端著玉盤珍饈，空氣中飄散著淡淡酒香。
衛決規規矩矩跟在蕭瑾身後，目光卻忍不住四處打量。
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進東宮，不愧是儲君居所，連鋪地的青磚，都比旁處亮上幾分。
走著走著，她忽然壓低聲音：「殿下。」
蕭瑾頭也不回：「嗯？」
「我能自由活動嗎？我覺得……？」
蕭瑾腳步一頓，「不能。」
衛決有些遺憾：「我就是隨便問問。」
蕭瑾面無表情：「你最好是。」
一旁的蕭睿隱約聽見了後半句，不由側目看了衛決一眼，他總覺得，這個侍女有些古怪，可偏偏又說不上來。
很快，眾人來到正殿，太子蕭明已然坐於上首。
他今日穿著明黃色常服，舉止端方，神情溫和，見二人進來，當即起身，
「二弟、三弟來了。」
蕭睿率先行禮：「見過皇兄。」
蕭瑾也跟著行禮：「見過皇兄。」
蕭明笑著擺擺手：「今日家宴，不必拘禮，都坐吧。」
說著，他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衛決身上，藕荷色衣裙，容貌明艷，規矩卻挑不出錯。
蕭明眸色微深，老三身邊，何時多了這樣一個人？
衛決低眉順眼站在蕭瑾身後，心中警鈴大作，這個太子，看人的眼神怎麼跟審犯人似的？不行，今晚得低調。
想到這裡，她又默默往後退了半步，然而下一刻，太子卻忽然開口，
「三弟，你這侍女倒是眼生。」
蕭瑾端起茶盞，神色如常，「新來的。」
衛決立刻低頭，擺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蕭明笑了笑，也沒再追問。
東宮的夜宴，終於正式開始，只是這場看似尋常的兄弟宴席之下，又有幾人是真心，幾人是假意，便無人知曉了。
第153章家宴
東宮正殿內，燈火通明，案幾之上，鎏金香爐中正燃著清雅的沉水香，絲絲縷縷地飄散開來。
宮人們腳步輕緩，無聲無息地穿梭於席間，手中的玉盤銀盞映著燈火，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太子蕭明抬了抬手，隨著他的動作，候在殿外的侍女們魚貫而入，開始為三位皇子布菜。
衛決垂首立在蕭瑾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挑不出半點錯處，只是眼神偶爾落在桌上的菜餚時，仍舊忍不住在心裡點評兩句：
嗯，這個炙羊肉火候過了，這個清蒸鱸魚腥味估計沒處理乾淨，這個八寶鴨……看起來倒是不錯，可惜涼了。
衛決暗自嘆氣，果然，大靖王朝這些所謂待客的宮廷菜色，講究的是排場，不是味道，她突然有點想念惠王府廚房裡那鍋剛出爐的紅燒肉。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殿中樂聲漸起，一隊舞姬踩著節拍緩步而入。
為首的女子身著水袖長裙，腕間銀鈴隨著動作發出清脆聲響，身後的舞姬動作整齊劃一，衣袂翻飛，宛若朵朵盛開的蓮花。
東宮夜宴，正式開始。
蕭明率先舉起酒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二弟、三弟，自從各自開府以後，咱們兄弟三人倒是難得像今日這般坐在一起。」
蕭睿聞言，也舉起酒杯，「皇兄事務繁忙，自然比不得臣弟清閒。」
蕭瑾則笑道：「說起來，臣弟上次與兩位兄長同席，還是父皇去歲設宴的時候。」蕭明點點頭，「正因如此，今日不談政事，只論兄弟情分。」
三人舉杯，共飲一盞，衛決站在後頭，默默看著這一幕，表面上看，確實兄友弟恭，但若是把桌上那幾壺酒換成刀子，只怕氣氛會更加真實。
酒過三巡，蕭明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忍不住笑了：「說起兒時趣事，孤倒是想起三弟五歲那年。」
蕭瑾執杯的動作一頓，蕭睿已經笑出了聲：「可是那次偷跑去御膳房？」
蕭明笑著點頭，「不錯，當時麗妃娘娘管得嚴，三弟又自幼身體不好，不許他多吃甜食，偏偏御膳房新做了一批桂花糖糕。」
蕭睿接過話頭，「結果三弟帶著聽風，踩著幾個凳子翻牆進了御膳房。」
蕭瑾：「……」能不能不提這事？
衛決眼睛亮了，翻牆？殿下小時候居然還會翻牆？
蕭明笑意漸深，「御膳房的掌事發現糕點少了，嚇得以為出了刺客，帶著一群太監滿宮追查。」
蕭睿忍俊不禁，「最後還是父皇在御花園的假山後面找到的三弟。」
「那時他懷裡還抱著半盤糖糕。」
蕭瑾面無表情，「二哥記錯了，是一整盤。」難道要他吃剩的不成？
蕭睿：「……行行」
衛決沒忍住，肩膀抖了一下，蕭瑾淡淡看了她一眼，衛決立刻恢復端莊，不能笑，我是侍女，侍女不能笑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