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正紅喜服的代王,朗聲開口:「三弟,你可算來了,若是再晚片刻,你二哥我都要整裝動身,親自出宮門迎親去了。」
話音落下,代王主動上前兩步,行皇子間同輩禮數,姿態親和無半分親王架子。
蕭瑾唇角噙著淺淡溫潤笑意,身姿微躬回禮,語氣謙和有禮:「府中稍作耽擱,來遲片刻,還望二哥莫怪。今日二哥大婚吉日,恭喜二哥抱得佳人,良緣永固。」
簡單客套寒暄兩句,蕭瑾帶著衛決緩步踏入代王府正廳,殿內暖香縈繞,紅木案幾整齊排布,宗室親王、朝中重臣分席落座,笑語寒暄不絕,滿室皆是婚嫁喜慶氛圍。
代王側身抬手引路,親自陪著蕭瑾往正廳主位一側皇子專席走去。
廳堂上手東側席位,太子蕭明早已身著錦袍端坐等候,他周身氣場沉穩,面色平和,全然一副赴宴賓客模樣。
眼見二人走來,太子率先抬眸,目光淡淡掃過蕭瑾與身側侍女裝束的衛決,率先微微頷首示意。
代王、蕭瑾二人亦躬身頷首,皇室三兄弟兩兩對視,禮數周全,彼此客套寒暄兩句,話語溫和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看不出半分朝堂派系隔閡與暗流。
三人落座片刻,殿外腳步輕緩,代王府大總管德貴躬身快步走入正廳,垂首湊到代王身側,壓低聲音恭敬回稟,
「王爺,欽天監定好迎親吉時已至,儀仗隊伍盡數備妥,該動身前去迎娶王妃了。」
代王聞言眼底喜色更濃,微微頷首應聲,起身整理喜服衣襟,叮囑廳內賓客自行入席用茶,隨後帶著迎親儀仗管事、貼身侍從,步履匆匆出王府正門,動身迎娶安平縣主。
主位旁只剩太子與蕭瑾二人,周遭賓客各自閒談,距離稍遠,聽不清皇子私語。
太子指尖輕輕摩挲青瓷茶盞杯沿,目光望向代王離去的門口,語氣平緩淡然,漫不經心開口:「按禮制而言,皇子親王大婚,自有宗室長輩、禮部官員代為迎親,以王爺身份,本無需親自遠赴忠勇王府登門迎娶。」
蕭瑾端起身前溫熱清茶,眉眼溫和,應聲從容接話:「大哥所言極是。二哥執意親自迎親,足見他敬重珍視安平縣主,真心看重這門婚事。有二哥這般上心相待,忠勇王夫婦見此,定然萬分放心。」
太子聞言垂眸輕笑一聲,唇角笑意淺淡,眸光沉沉,意味不明,並未再接話,只安靜飲茶。
二人閒散閒聊朝堂瑣事、近日京中閒聞,氣氛平和無爭。
半晌過後,太子緩緩起身,理了理身上錦袍衣擺,淡淡開口:「廳內人聲嘈雜,衣物沾染酒香,孤前去偏殿別院更衣片刻。」
「大哥自便即可。」蕭瑾微微頷首,姿態溫潤隨和。
太子攜貼身侍從轉身離去,正廳愈發熱鬧,文武官員相互攀談,婚嫁喜樂氛圍愈濃,有官員見太子走了,忙上前和蕭瑾恭維兩句,以此在這位得寵王爺面前刷個臉熟,蕭瑾具都一一回應了。
約莫午時二刻,王府外街巷驟然響起震天嗩吶、鑼鼓吹奏聲,喜樂高亢悠揚,吹吹打打綿延長街,人聲喧鬧鼎沸,喜慶聲響穿透整座代王府。
迎親儀仗返程,新娘子花轎已然臨門。
衛決瞬間被外頭熱鬧聲響勾走注意力,身子微微前傾,眼眸亮晶晶朝著庭院門口探頭探腦,滿臉好奇,全然藏不住興致。
蕭瑾餘光瞥見她小動作,眸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輕聲開口詢問:「你這般好奇這場婚事?」
衛決毫不掩飾,乖乖點頭應聲,語氣鮮活:「嗯吶,特別好奇。」
她心底暗自感慨,前世身處現代,她見過無數劇組翻拍演繹的古風婚禮,皆是藝術改編、簡化流程,制式禮數殘缺不全。
如今身處大靖王朝,親眼見證皇室親王、勛貴嫡女頂配規格大婚,正統古法婚儀、皇家婚嫁禮制完整復刻,她本就滿心新鮮,想要親眼見識正統古代高規格婚禮全貌。
看著少女眼底直白又純粹的好奇,蕭瑾緩緩從席位上起身,白衣身姿清雋,淡淡開口:「走吧,帶你出去見見世面。」
衛決眉眼瞬間彎起,亦步亦趨跟在蕭瑾身後,一同走出主廳堂。
踏出正廳大門,前廳開闊庭院一覽無餘,正對王府朱漆正門,外頭盛大婚儀場面盡收眼底。
十二抬重翟雕花鳳轎華麗恢弘,轎身描金雕花、珠玉垂幔,規制是皇室親王正妃頂配禮制,穩穩落在王府正門紅毯之上。
一身大紅喜服的代王身姿挺拔,親手掀開轎簾,俯身小心翼翼扶著轎中新娘緩緩踏出翟轎,動作溫柔鄭重。
高台之上,禮官手持禮冊,高聲唱誦大婚婚儀祝詞,唱腔規整莊重,古韻十足。
新人各執一縷大紅同心錦綢兩端,隔著紅綢相牽,步履平緩,踏著紅毯緩步朝著王府內庭走去。
尋常民間百姓婚嫁,入門必跨火盆,寓意驅邪避災、闔家安康。
然大靖王朝崇武,蕭氏一族禮制尊貴,規矩全然不同,棄火盆不用,獨行避鞍禮,取平安順遂、一世安穩諧音吉兆。
兩名身強力壯的王府侍衛,合力抬來一張通體黝黑、沉甸甸的鐵胎硬弓,穩穩橫放在花轎與王府正門門檻正中,弓身厚重古樸,是王府傳承婚儀禮器。
新娘頭戴正紅刺繡重工蓋頭,遮擋整張面容,身姿纖細溫婉,身著層疊嫡妃婚服,裙擺華貴繁複,雙腳裙擺微微提起,謹遵禮制,腳尖精準從緊繃的弓弦之上緩步跨過,步伐沉穩,分毫不能偏移、不可踩弦。
衛決側耳聆聽身側兩名世家婦人低聲閒談,道出王府百年舊規:
新娘子跨過這道王府弓弦,便是徹底入代王宗譜、徹徹底底屬於代王府之人,一生綁定王族,此生不得和離、不得抽身,再無退路可逃離王族束縛。
衛決眸光微動,默默收回目光,心底咋舌,這皇室婚嫁光鮮之下,儼然是桎梏束縛。
欽天監早前測算,大婚拜堂核心吉時定在未時三刻,眼下時辰尚早,未到拜堂吉時。
一眾引禮嬤嬤、貼身侍女簇擁蓋頭遮面的新娘,繞行迴廊,去往王府西側精緻僻靜別院,先行落座坐帳休整,靜待吉時。
衛決目光落在新娘懷中,一方溫潤通透的白玉如意被新娘穩穩抱在懷中,玉質細膩瑩潤,雕工精緻華貴,品相皆是頂尖貢品品級。
她湊近蕭瑾身側,壓低聲音,小聲蛐蛐閒聊:「殿下,新娘子懷裡抱著玉如意,是不是寓意婚後萬事順心、生活如意順遂?」
蕭瑾垂眸看向身側湊過來的少女,眸色有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輕輕頷首應聲:「沒錯。而且這柄白玉如意並非王府置辦,是父皇特意取出內庫珍藏,親筆批註,賜予代王與王妃的新婚御賜賀禮。」
衛決恍然大悟,摸著下巴直白嘀咕,一臉務實:「原來是御賜寶物,怪不得品相這麼好。也不知道這塊老玉值錢,還是同等大小的純金如意更值錢,我覺著金如意金燦燦的,看著也好看。」
蕭瑾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依他的經驗來看,在這種情況下,衛決似乎只能接受肯定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