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丁江從淮南送來的密報里,提了一嘴代王巡查河堤時遭遇刺殺。
雖然沒出事,但把衛決給整警醒了。
親王外派居然都能被人盯上,這職業屬實高危。
當晚,衛決就找著蕭瑾,態度強硬、理由充分,半點商量餘地都不留。
「殿下,丁江昨日的信你也看了。」衛決表情嚴肅,一本正經掰著事實講道理,
「代王不過外出賑災,都能撞上刺殺,足以證明,你們這些當朝親王,根本就是高危職業。」
她上下掃了一遍蕭瑾清瘦挺拔、看著好看卻毫無武力底子的身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你這身子骨,實在弱得離譜。平日裡在王府還好,但凡出府遇刺,別說還手,連逃命都費勁。以後你外出辦事,我不可能時時刻刻寸步不離。」
「從明天開始,早起晨練,我教你基礎自保功夫,不求你能殺敵,至少遇刺的時候,有撐到我趕來的活命本事。」
蕭瑾當時聽得哭笑不得,直接拒絕了。
他堂堂惠王,哪裡需要親自舞刀弄槍。
再者他身份尊貴,身邊暗衛護衛層層排布,何須自己搏殺自保?
可他低估了衛決的執行力。
這位暗衛一旦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壓根不聽他任何推脫、拒絕,直接單方面拍板敲定課程,通知慶雲明日備好晨練場地。
蕭瑾:……行吧,他惹不起。
翌日天剛蒙蒙亮,晨露未乾,天色微涼。
蕭瑾已然忘記昨日夜鶯說的訓練之事,結果天還沒亮透,衛決就準時堵在了寢殿門口。
蕭瑾:……
蕭瑾被催起床、催洗漱、催用早膳,衛決全程貼身監督,眼神專注,給了蕭瑾極大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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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蕭瑾從睜眼開始,全程如芒在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最後實在扛不住這過於盡責的貼身監督,只能心一橫,跟著去了後花園。
惠王府後花園開闊平整,清晨無人,花木清幽,青石地面乾淨整潔。
衛決昨日特意在此尋了一塊向陽無風、地氣最穩的空坪,專門用來練基礎無極樁。
此處四面無遮擋,晨陽柔和灑落,微風輕拂花木,地面平整緊實,最適合靜心穩氣、扎樁固本,是絕佳的入門練功場地。
晨訓第一課——太極無極樁。
衛決站在空坪中央,身姿端正挺拔,肩平胯正、含胸拔背、呼吸綿長,整個人穩得如同紮根大地的青松。
她抬手、沉肩、屈膝、落胯,動作標準流暢,一身素色勁裝襯得身形利落颯爽,靜立不動時,周身自帶沉穩氣場,連周遭的風都似慢了幾分。
「看清楚,照著我的姿勢來。」
衛決簡單示範兩遍,動作拆解清晰,入門極其基礎,是最適合新手固本培元、穩氣息、練耐力的底子功夫。
蕭瑾依樣畫葫蘆,像模像樣地擺起了姿勢,可常年養尊處優、只動腦不動身的王爺,哪裡受過這種苦。
別人站樁是穩如磐石,他站樁是搖搖欲墜。
肩膀僵硬緊繃、腰杆繃得死板、屈膝不到位、重心飄忽不定,姿勢歪歪扭扭,怎麼看怎麼彆扭。
瞧著他連最基礎的靜心調息都做不到。
不過一羅預的時間,蕭瑾氣息紊亂、雙腿發酸,立刻身子一晃,喘著粗氣抬手擺手,眉眼皺成一團,
「不行不行,太累了,放棄。」
【一羅預:源自印度梵文里的時間單位,大概是144秒。】
他整張臉都寫著本王不想吃這個苦,旁邊候著的慶雲看得心疼壞了,趕緊快步上前,手裡捧著乾淨柔軟的錦帕,連忙給自家王爺擦汗,輕聲細語安撫,
「王爺別急,初次練身本就辛苦,咱們慢慢來,不著急。」
衛決站在一旁,看著他半點耐力都無的模樣,眉頭緊緊蹙起,一臉恨鐵不成鋼。
「休息片刻,緩過來繼續。」她語氣不容置喙。
不遠處廊下,斷水默默靠牆站著,全程圍觀這一切,內心瘋狂咋舌。
離譜!太離譜了!
放眼整個大靖,從古至今,哪一個暗衛敢這麼對待當朝王爺?
誰敢逼著尊貴皇子早起站樁、吃苦練功?
也就夜鶯,狗膽包天!
一心只想主子保命,壓根不管尊卑規矩。
斷水默默捂住臉,不敢吭聲,但敢悄悄吃瓜圍觀。
片刻小憩過後,衛決無情開啟第二輪站樁考核。
結果更慘,不過一彈指的時間,蕭瑾直接主動收勢,站在那裡。
他微微喘著氣,抬眸看向衛決,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幽怨,語氣軟乎乎的,
「我學這個做什麼?我有你不就好了。有你在,你一定會護著我,我不用自己辛苦。」
這話輕飄飄一句,落在空氣里,莫名帶著幾分依賴感。
廊下吃瓜的斷水瞬間僵住。
!!!
他立刻低頭、轉身、貼牆隱身,恨不得當場原地消失。
看不見、聽不見、我不存在、我只是一塊石頭!
救命,王爺這話太曖昧了!
慶雲也在一旁皺起了眉,王爺這話……
偏偏當事人衛決半點沒察覺不對勁。
她的思路筆直無比,滿心滿眼就一個念頭:殿下太弱、極易出事、我不能時時刻刻貼身、必須自救保命。
因此她半點沒聽出撒嬌和依賴,只覺得更加憂心,認真糾正,
「世事無常,我不可能永遠每分每秒都在你身邊。萬一我被牽制、萬一我來不及趕回來,你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真遇上刺客,是要出事的!」
一想到自家貌美矜貴、手無縛雞之力的殿下,將來可能被刺客圍堵、無力反抗,衛決心裡危機感爆棚,越發堅定了教學的決心。
站樁項目宣告失敗,衛決也不算太氣綏,她果斷更換訓練科目。
「站樁你實在熬不住,那換簡單的。」
「第二課,基礎擒拿解脫術。」
她直白講清目的,杜絕蕭瑾覺得是讓他打架,
「我不教你傷人招式,不學殺敵搏殺,只教你活命技巧。專門應對遇刺被近身禁錮的情況,尤其是背後被人勒住脖頸時,如何沉肩、卸力、扣指、反折腕關節,快速脫身保命。」
這是最實用、最保底、危急時刻能救命的基礎身法。
萬一以後他被人劫持,只要他能夠有一瞬間的脫身機會,自己就有把握救下他。
為了讓他真切感受發力點、姿勢細節,衛決只能親身示範、貼身教學。
晨光溫柔,花木靜謐,空坪上只剩兩人相對而立。
衛決繞到蕭瑾身後,抬手示意他站直放鬆。
為了找准角度,她整個人微微貼近身前少年。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近到呼吸可聞。
衛決呼吸清淺微涼,輕輕拂過蕭瑾的後頸。
蕭瑾身形清挺單薄,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隱隱傳來,乾淨好聞的冷香縈繞鼻尖。
衛決抬手,輕輕扣住他的肩頸,模擬刺客從後方禁錮的姿勢。
「你看,一旦被人從背後勒住,第一時間不要硬掙,越掙越緊。」
她輕聲細語講解,嗓音乾淨清亮,氣息落在蕭瑾耳側,微微發癢。
指尖按著他的肩頭幫他沉肩、擺正脊背,掌心微涼,觸感清晰。
偶爾調整手肘、腕關節角度時,難免肢體相觸、輕微貼合。
蕭瑾整個人瞬間僵硬,在少女貼身靠近的瞬間,氣息都亂了。
身後是她溫熱的呼吸、淡淡的氣息,身前是自己怦怦漸快的心跳。
明明是正經無比的教學,偏偏肢體相觸、呼吸交織,莫名纏出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後少女認真專注的姿態,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按壓、每一次示範,都無比認真。
可越是認真,越是貼近,蕭瑾心頭那點微妙的悸動,就越是翻湧不止。
因為怕被發現,他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放緩,耳根悄悄染上一層淺淡的溫熱。
不遠處,斷水依舊默默隱身吃瓜,眼睛卻笑眯了起來,
好樣的夜鶯,你這哪裡是練功啊!
眾人都察覺到這氛圍不太對,唯獨衛決本人,
半點曖昧心思都沒有,全心全意只想把自家嬌弱王爺,練出一點點最基本的活命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