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水外出撲空，從解憂事務所折返王府的時候，衛決早就吃得肚腹飽足、一臉愜意了。
廳堂膳桌收拾整齊，清茶溫著，他家殿下端坐不動，臉色溫潤平和，早上那股子打翻醋罈子的陰鬱氣，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斷水心裡瞬間門兒清。
得嘞，白跑一趟！
他極為識趣，半點不湊上前礙眼。
反正周御廚向來穩妥，過節必定給他留了熱飯熱菜，沒必要杵在這裡當多餘的背景板。斷水乾脆轉身直奔膳房，安安靜靜解決自己的端午膳食。
院裡徹底清靜下來。
衛決歇夠了，立馬想起早上特意繞路買回的小角弓，瞬間來了精神。
她拎著幾把小巧精緻的角弓起身，弓身打磨得光滑圓潤，尺寸剛好適合閒玩，不鋒利、不沉重，就是純粹的節慶消遣小玩意。
「殿下，坐一中午該消食活動了。」
衛決湊到蕭瑾跟前，眉眼亮晶晶的，興致十足：「端午悶在屋裡容易犯困，我教你玩個小遊戲，解悶又消食。」
蕭瑾本就閒來無事，見她這般鮮活熱鬧，自然依她，順勢起身隨她走到院中開闊空地。
衛決隨手叫來幾個閒著待命的府中小廝，簡單定下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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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立起矮木靶，靶心懸掛小巧粽子，規則簡單直白——持小角弓射粽，射中即為贏，純圖一樂。
開局先教蕭瑾握弓發力。
蕭瑾一抬手，衛決心底就忍不住暗嘆。
他這雙手實在太好看了。
指節修長勻稱，骨線乾淨利落，皮肉白皙細膩，常年執筆握卷，養得溫潤清貴，半點粗礪痕跡沒有。
平日裡運籌筆墨、批閱文書，矜貴雅致，難得碰這種玩樂小物件。
衛決表面一本正經教動作，實則借著教學由頭，大大方方上前，雙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表面上幫他校正姿勢、穩住弓身、調整發力角度，
實際上藉機摸摸小手，自己給自己發一點端午節福利。
衛決心裡偷偷默念：罪過罪過。
這純屬公費揩油了，借著教小把戲的名頭，光明正大摸兩把殿下的手。
但她嘴上語氣端正，半點不亂：「手臂放平，別僵硬，視線鎖死粽心，輕輕鬆弦就好，不用刻意使勁。」
蕭瑾身姿挺拔端正，氣息卻有點急促，
身後少女貼近的氣息輕輕縈繞，指尖貼合的溫度格外真切，細微的曖昧在安靜庭院裡悄悄蔓延。
摸夠手感、教完動作，她立刻退開半步，抬手親自示範。
弓弦輕震，破空聲細碎清脆，箭矢穩穩命中靶心粽子，百發百中，乾脆利落。
接下來幾輪更是毫無懸念。
衛決是頂尖身手，眼力、定力、控制力皆是頂級，這種孩童玩樂的小遊戲，對她來說毫無難度，箭箭命中，從無失誤。
蕭瑾只是初學新手，自然比不過，十箭堪堪中兩三箭，全程重在參與。
玩了片刻，衛決自覺輸贏太懸殊，沒了趣味。
她眼珠一轉，乾脆增設彩頭，把遊戲改成小廝們的趣味比試。
贏了的賞端午糕點、零碎銀兩，輸了的也不罰，只說句端午吉利話討喜。
一眾小廝瞬間炸開了興致，爭先恐後上前試手，院中歡聲笑語此起彼伏，熱熱鬧鬧。
鬧騰大半時辰，日頭漸暖，眾人也玩得盡興。
衛決收了小角弓，帶著眾人轉去府中新修的戲樓。
節前蕭瑾特意敲定請來的京城頂級百戲班，早已候場完畢，行頭精緻、鑼鼓齊備，就等開台。
隨著一陣熱鬧鼓樂響起，端午應節大戲接連開唱。
《混元盒》《五毒傳》《闡道除邪》三出劇目輪番上演，唱腔婉轉悠揚，武打利落好看，布景精緻貼合節慶，不愧是京城最有名的戲班，水準絕佳。
滿堂絲竹悅耳，劇情熱鬧鮮活，下人們看得津津有味。
蕭瑾靜坐席間，從容聽完整場戲，觀感極佳，當即吩咐厚賞全戲班。
發放賞銀的差事，衛決主動攬了下來。
她拎著賞銀下台，單獨將戲班班主叫到戲台側邊僻靜角落，低聲交談了片刻。
全程神色坦然，語氣平和，沒有半點威逼脅迫，只是簡單交談敲定事宜，班主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眼冒金光地點頭哈腰。
幾句話的功夫便談妥，衛決心滿意足地折返席間。
蕭瑾將她所有小動作盡收眼底，眸色淡淡，輕聲問道：「班主同意了？」
衛決笑得坦蕩隨意，半點不藏私：「當然，開門做生意的，誰會跟白花花的銀子過不去？」
京城能請得動這種頂級百戲班的，清一色都是宗室王府、權貴世家、朝堂重臣。
戲班常年遊走各大高門府邸，出入宴席堂會，聽遍各家閒談秘語、人際動向、賓客往來，消息來源遠比市井眼線更廣更雜。
衛決不想脅迫對方涉險探密，也不讓他們做任何違規犯險的髒活，她只開出豐厚月酬，讓戲班每去一戶府邸唱戲，只需順手記錄各家近期動靜、往來賓客、府中風向，按月整理報備即可。
這純純花錢買閒散情報，光明正大、安全穩妥，對戲班而言毫無風險，純屬額外增收。
何況班主只要搭上別的路線，自然也會把情報賣給別家，這是一本萬利的事，班主當然不會拒絕
解憂事務所目前據點只局限京城城內，市井眼線終究覆蓋不到頂層權貴圈層。
借著戲班進官宦之家唱戲的便利，剛好補全情報網的空缺，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衛決只當是順手布下的一步閒棋，純屬錦上添花，壓根沒放在心上。
她萬萬想不到，今日這隨手鋪墊的小小布局，未來會在數次朝堂暗流、京中變局裡，發揮出至關重要的作用。
只是後事綿長，暫且按下不表。
戲台上鑼鼓聲聲不絕，唱腔悠揚熱鬧。
滿堂喧囂喜樂中，衛決自在看戲，鬆弛又愜意。
身側的蕭瑾靜靜陪坐，目光看似落在戲台之上，大半心思，卻都落在身旁鮮活靈動的少女身上，眼底藏著毫不外露的縱容與溫柔。
另一邊，皇宮之內，皇上勃然大怒，桌子上擺著一封從淮南郡寄來的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