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京城的百姓正在購艾草做菖蒲，預備迎接端午。
就在街頭巷尾的粽香飄起之時，
千里之外的淮南郡，卻剛剛經歷過一場血腥殺機。
當天，一封加急密信快馬兼程、日夜不停傳回京城，層層遞傳，最終穩穩落在了皇帝的御書房御案上。
內容字字刺目，觸目驚心。
代王蕭睿在淮南巡查河堤、督辦賑災途中，遭遇了針對性刺殺。
來襲的刺客小隊人數不多，卻個個身手兇悍、招式利落，絕非普通江湖亂匪，皆是訓練有素的死士，直奔代王性命而來。
那日蕭睿身邊有貼身護衛隨行，又有淮南本地官府衙役協同護駕，人手充足、防護周全。
可那群死士悍不畏死、招招搏命，硬生生以小隊之力撕開層層防護。
整場刺殺血戰慘烈至極。
代王身邊護衛、隨行衙役拼死護主，幾乎全員折損、傷亡殆盡，用一條條性命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才保得蕭睿順利脫身。
饒是如此，蕭睿依舊沒能完全避開重創，身中重傷，氣血大損，此刻臥榻養病，危勢未定。
密信白紙黑字，將淮南血腥一幕盡數寫明。
五月初五深夜的皇宮，燭火明明滅滅。
皇帝端坐御案前，看完密信，指尖死死攥著信紙，指節泛白，臉色瞬間沉到極致，眼底翻湧著滔天震怒。
皇子離京賑災、為國為民，竟在治下疆土遭遇暗殺行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江湖仇殺，是明目張胆的挑釁皇權！
皇帝壓下翻湧的怒火，連夜傳旨，急召禁衛軍統領韋蒼即刻入宮覲見。
深宮深夜，宮門大開，禁衛軍車馬疾馳入宮。
韋蒼恪守皇宮鐵律，宮門前解下隨身佩刀，卸去所有兵刃，隻身一人踏入寂靜肅穆的御書房，入內之後俯身穩穩跪倒，神色肅穆：「臣韋蒼，參見陛下。」
皇帝深深吸氣，壓下胸腔翻湧的怒意與憂心，語氣沉冷威嚴，不帶半分溫度。
「朕命你，親率一支精銳禁衛小隊，即刻啟程南下淮南。」
「持朕親筆聖旨，責令當地知府全員配合，封鎖郡縣、徹查全境，不惜一切代價追查刺殺代王的幕後真兇，掘出所有同黨餘孽！」
說完，他稍作停頓，眼底添了幾分擔憂，再度沉聲吩咐：
「另外，帶上宮中資歷最深的孫御醫同行，即刻趕往淮南，盡心醫治睿兒，務必保他性命無憂。」
事態緊急，刻不容緩。
韋蒼跪地領旨，聲音鏗鏘有力：「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不敢有半分耽擱，韋蒼火速起身，轉身出宮，連夜調兵、備馬、整備隨行物資，準備即刻南下。
偌大的御書房，再度陷入死寂沉沉。
燭火搖曳，映得皇帝面色疲憊蒼白，方才震怒的氣勢盡數褪去，只剩深深的無力與疲憊。
沒過多久，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從殿外陰影掠入，落地無聲。
黑衣人緩緩抬頭，露出一張冷硬沉穩的面容。
若是衛決在此，定然一眼就能認出此人正是暗衛營的林教頭。
他躬身垂首，靜待吩咐。
皇帝靠在龍椅上，神色疲憊，聲音低沉沙啞，緩緩開口：「去，給朕盯著東宮，盯緊太子近期所有行蹤、所有指令、所有私下動靜，一絲一毫，盡數回報朕。」
這話一出，林教頭微微一愣，下意識抬頭，眼底滿是不解，忍不住出聲詢問。
「陛下，太子乃是國之儲君，監國輔政，穩重得體，陛下為何突然疑心儲君？」
林教頭資歷極深，是當今皇帝潛邸舊部，早在皇帝還是太子之時，便貼身追隨、忠心護主，陪著皇帝走過奪嫡風波、坐穩江山。
也正因這份從龍舊功、常年伴駕的情分，他在皇帝面前遠比旁人敢言、敢問。
況且這疑問並非逾矩僭越，實在是此事太過蹊蹺。儲君國本，輕易不可猜疑，無故查東宮，極易動搖朝局、引發朝堂動盪。
皇帝聞言，無奈搖頭，眼底滿是滄桑與冰冷的通透。
「你不懂。」
他緩緩道出其中關鍵，字字沉重：
「睿兒在淮南剛剛查到前年河堤修繕的致命漏洞，整理密信呈上朕，還未等朝堂徹查、公開追責，轉瞬就在淮南遭遇必死刺殺。」
「天底下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舊堤弊案一旦徹查，首當其衝、罪責難逃的，就是當年督辦賑災修堤的太子。
誰最想封口？誰最想死人？答案不言而喻。
皇帝長長一嘆，眼底滿是痛心無奈：「朕不願看見皇子鬩牆、兄弟相殘，可身居帝王之位，家事即是國事，朕可以包容疏漏，卻不能不防禍心。」
林教頭聞言瞬間恍然，瞬間明白了其中盤根錯節的利害關係，神色一凜，立刻俯首領命：「屬下明白，即刻徹查東宮！」
他剛要轉身退下，皇帝忽然再度開口，聲音淡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審慎：
「等等。再派一人，暗中盯緊惠王府。」
這一句，直接讓林教頭愈加震驚，
朝野上下，誰人不知陛下最偏愛惠王蕭瑾？
蕭瑾從不爭權、不涉黨爭、不問儲位，素來閒散通透、與世無爭，深得聖心。
陛下平日對其百般縱容、萬般偏愛，是朝野公認最受寵的皇子。
可此刻，他清清楚楚在皇帝臉上，看到了一絲深藏的審視與懷疑。
難道皇上懷疑代王遇刺，其中也有惠王的參與嗎？
如此，果真是帝王無情，從無偏愛，只有權衡。
林教頭縱心有萬千疑惑，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君心難測，帝王制衡之道，從非旁人能懂。
他壓下心底驚瀾，躬身應聲，悄然退下，連夜排布人手，一邊緊盯東宮，一邊暗盯惠王府。
深宮夜色沉沉，有人夜不成眠。
但惠王府管帳房的周管事倒是美滋滋睡了個好覺，原因無他，王府在西北走商的商隊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