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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夜鶯值得最好的

2026-09-14 08:33:35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狄山帶著那股大漠風沙的氣息,風風火火地走了。

  書房裡那股濃郁的香料味還未散盡,空氣里卻仿佛還殘留著他爽朗的笑聲。

  衛決看著狄管事離開的背影,蕭瑾則透過屏風看衛決。

  衛決從屏風後轉出來,掃了一眼書案上那幾隻沉甸甸的箱子,心裡那點疑惑像是被春風吹開了似的,瞬間化作了亮晶晶的驚喜。

  她幾步湊到蕭瑾面前,眼睛瞪得溜圓,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那股雀躍勁兒,

  「殿下,咱是不是——有錢了!」

  那語氣里透著一股「咱家翻身把歌唱」的揚眉吐氣。

  蕭瑾看著她這副模樣,原本到了嘴邊的那句「咱們王府本來也不缺錢花」,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微微抬手,朝她招了招,聲音比平日柔和了幾分:「過來。」

  衛決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走上前。

  書案上除了那幾本攤開的帳冊,此刻正靜靜地躺著兩個紫檀木的錦盒。

  

  一個是合上的,另一個則半開著,露出裡面幽幽的寒光。

  蕭瑾將那個開著的盒子往衛決面前推了推。

  盒子裡鋪著厚厚的絨綢,中央嵌著一塊玉。

  那玉約莫半個手掌大小,形如一彎殘月,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墨綠色。

  它不像尋常玉石那樣溫潤生輝,反而像是在吞噬周圍的光線,透著一股冷冽的邪氣。最奇特的是,明明是在這暖意融融的書房裡,可隔著半尺遠,衛決都能感覺到一股清寒之氣撲面而來,讓她這個練武之人都忍不住想要運起內力抵禦。

  「這是西域涼玉。」蕭瑾的聲音緩緩響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盒邊,「產自極西之地的一座萬年雪山之下。據說那裡常年積雪,寸草不生,唯有這種玉石能在冰層之下汲取地脈寒氣而生。」

  衛決好奇地伸手,指尖剛一觸碰到那塊涼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鑽入經脈,激得她一個激靈,但緊接著,那股寒氣卻奇異地與她體內渾厚的內力交融起來,非但不難受,反而讓連日來因練功而燥熱的五臟六腑一陣舒泰。

  蕭瑾看著她的反應,唇角微勾,繼續道:「當地人管這玉叫『幽冥魄』。傳說古時候有一位大食國的王子,得了此玉,夏日佩戴於身,即便身處沙漠烈日之下,亦覺清涼徹骨,壽至百歲。後來這玉流入中原,前朝一位權相得了一塊,整日握於手中把玩,誰知他本是體虛火旺之人,這玉寒氣太重,竟生生將他一身陽氣吸乾,暴斃而亡。」

  衛決聽得咋舌,趕緊把手縮了回來,那玉太冰了,她竟有些握不住。

  「這涼玉邪性得很,」蕭瑾拿起那塊玉,放在掌心掂了掂,墨綠色的玉光映在他深邃的眸中,「它不養凡人,專克燥熱。但對於你這樣內力深厚、體內火氣旺盛之人,卻是難得的至寶。佩戴在身,能平心靜氣,壓制走火入魔的風險,助你精進功法。」

  說完,他將那枚寒玉輕輕放在了衛決的手中。

  「拿著吧。」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送出去的不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而只是一塊普通的鎮紙。

  衛決愣住了,低頭看著掌心的玉。那股寒氣此時似乎變得溫順了許多,不再刺骨,而是化作一股清泉,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

  她知道這東西有多貴重,剛才狄山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騙不了人。

  她抬起頭,看向蕭瑾,眼神亮得驚人,這次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賞賜。

  「謝殿下!」衛決這次沒有推辭,大大方方地收進了懷裡,只覺得那股涼意貼著胸口,連帶著心跳都穩了幾分。「屬下定不負殿下所託!」

  她行了一禮,高高興興地退了出去,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三分。

  趕緊拿去給斷水瞧瞧,這不得給他羨慕死!

  ……

  衛決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慶雲便端著新沏的茶進來了。

  屋內香氣氤氳,慶雲放下茶盞,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書案,只見蕭瑾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另一塊玉。

  那塊玉與方才那塊截然不同。它沒有那種攝人心魄的寒光,色澤呈暖暖的羊脂白,隱約透著一點淡淡的粉暈,溫潤如脂,一看便是極品中的極品。

  慶雲心裡一動,他從聽風那裡已經知道了,此次西行的商隊帶回了兩塊珍稀美玉,一寒一熱。


  「殿下,」慶雲斟酌著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聽風說,狄山帶回了兩塊奇玉。這暖玉倒是罕見,只是不知另外那塊涼玉……」

  蕭瑾的目光未離手中的暖玉,淡淡道:「涼玉給了夜鶯。」

  慶雲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她看著自家王爺那副平靜無波的側臉,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跟著蕭瑾多年,最懂這位主子的心思。那涼玉雖好,卻性寒,適合衛決那種年紀輕輕便內力深厚、急需壓制心火的後輩。而這塊暖玉,溫養元氣,最適合蕭瑾這般日夜操勞、需要固本培元之人。

  可王爺卻把最好的那塊送了人,自己留了這塊次一等的。

  最重要的是,一寒一暖…這分明是…

  慶雲沉默了片刻,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既然您喜歡夜鶯姑娘,將那塊涼玉送了出去,奴婢瞧著也是極好的。只是……您為何不直接與夜鶯姑娘挑明了心意?」

  蕭瑾把玩玉的手微微一頓。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深處的那片幽暗。

  良久,蕭瑾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深沉與謹慎:「慶雲,你不懂。」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看向衛決離去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院牆,看到那個此刻正摸著懷中涼玉、滿心歡喜的姑娘。

  蕭瑾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克制,「我若點破了,便是要她做我的側妃,甚至是妾室。可她是夜鶯,她值得最好的。」

  「如今這京城,波詭雲譎,我連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蕭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暖玉,那溫潤的光澤映在他眼中,卻化不開那抹凝重,「若我不能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正妃之位,何苦要去點破,讓她跟著我擔驚受怕?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若是將來……」他頓了頓,將那個「若是敗了」的假設咽了下去,只化為一句輕嘆,「若是將來我有能力護她周全,能給她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那時再說也不遲。」

  慶雲站在原地,只覺得鼻尖一酸。

  她這才明白,那塊涼玉哪裡只是賞賜,分明是蕭瑾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心事。

  他寧願自己守著這點溫溫吞吞的熱度,也不願去驚擾那一輪明月。

  這王府里的春風再暖,也吹不散某些人心頭的冰雪。

  蕭瑾將那塊暖玉輕輕擱在案頭,重新拿起了那本冰冷的帳冊,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溫情從未存在過。

  「吩咐下去,今年的年節,府里的賞錢,翻倍。」他淡淡道。

  慶雲躬身應下,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只有那塊暖玉,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微弱卻執著的溫度。

  偏殿裡,斷水看著炫耀到他臉上的夜鶯,心裡五味雜陳。

  他有心提醒:「我斗膽猜測,是不是還有一塊暖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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