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決疑惑,
衛決沉思,
衛決大驚失色:「難道殿下給了你一塊暖玉?」
斷水微笑:「你等著,我去把府醫找來給你看看腦子。」
衛決給了他一腳,一邊說著屋裡太臭了,一邊打開了窗戶。
然後她又關上了窗戶,說外面也臭。
衛決壓低聲音,讓斷水最近不要再去外面,並且停止一切活動。
斷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斷水看了看外面,用手比劃了兩下:是誰?
衛決給了一個眼神,同樣比比劃劃:趙教頭。
斷水大驚:這麼大手筆?難道是……
斷水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皇宮。
衛決讚許的看了他一眼。
就在方才,衛決還拿著到手的涼玉,跟斷水得意炫耀,把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
一瞬間,衛決渾身汗毛微不可察地輕輕一豎。
一種極其隱晦、極其克制的被窺探感,無聲覆落全身。
這感覺極淡,若有若無,尋常武者、普通暗衛根本捕捉不到半分異常。
但衛決半生浴血、搏殺無數,對窺探、盯梢、殺意的敏銳度,早已刻進骨血里。
她面上不動聲色,依舊和斷水說笑閒聊,抬手順勢推開窗扇,裝作透氣納涼的隨意模樣。
餘光飛快掃過王府四周屋頂、樹梢、街巷陰影。
短短一瞥,心中已然有數。
王府外圍暗處,至少蟄伏了三道人影,氣息收斂至極,潛伏技巧極高,顯然是受過正規訓練的宮廷暗衛。
而那道隱隱壓在最上方、氣息沉穩內斂的領頭之人,身形輪廓極其熟悉,正是暗衛營負責潛殺的趙教頭。
最關鍵的是,他們雖然緊盯王府,卻毫無殺意、毫無惡意。
似乎只有純粹的監視,沒有半分出手傷人的意思。
衛決心裡有數了,林教頭是鐵鐵的皇上的人,這趙教頭不出意外應該也是皇上的人,此次監視起碼也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否則暗衛營沒有那麼大的權利。
她不動聲色合上窗,隨口敷衍了斷水兩句,笑著找了個藉口:「我去殿下那邊轉轉,看看書房有沒有什麼新到手的稀罕寶貝,回頭再給你開開眼。」
話音落,她徑直離院,趁著暮色時辰,快步直奔主院書房。
此刻時辰尚早,暮色溫柔,書房燈火已然點亮。
蕭瑾果然獨坐案前,靜心寫字。
衛決熟門熟路,抬手翻窗躍進書房,動作利落無聲。
對此,蕭瑾早就習以為常。
自打這夜鶯入府,走窗不走門仿佛成了她的專屬規矩。他頭都沒抬,連半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自顧自執筆落墨。
案上鋪著上好的熟宣,筆墨精良。蕭瑾正在臨摹前朝名家詩文大作,字跡飄逸灑脫,筆鋒清峻大氣,起落藏鋒,收放有度。
字字風骨卓然,行雲流水間自帶皇家雅致氣韻,看著賞心悅目,極具韻味。
衛決湊上前,彎著眼睛看了半晌,看得手痒痒,頓時來了興致。
她隨手挽起袖口,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殿下,看你寫得這麼輕鬆,我也來露一手,給你見識見識我的手筆。」
蕭瑾聞言,執筆的指尖微微一頓,終於抬眸看她,眼神里寫滿了顯而易見的遲疑。
他精準翻舊帳:「還是不必了。上次你說要露一手,御賜的官窯花瓶,當場碎得徹底。」
衛決輕咳一聲,面不改色抵賴:「哪有的事,殿下你可別瞎說,純屬記憶偏差。」
蕭瑾還欲再說,衛決已經眼疾手快,一把搶過他手中狼毫筆。
筆尖蘸飽濃墨,她手腕飛快轉動,在空白宣紙上刷刷落筆。
沒有工整字跡,沒有詩文臨摹。
寥寥數筆,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王府被監視,我懷疑是……
末尾乾脆放棄寫字,畫了一條彎彎繞繞的長線,底下添了四小爪,潦草又形象,暗指宮裡那撥人。
蕭瑾垂眸看著紙上堪稱潦草的塗鴉,沉默良久。
他字字看懂了。
片刻後,他語氣平平地開口「夜鶯,你抽空練練字吧。說實在的,我這宣紙、徽墨,都挺貴的,經不起你這麼造。」
衛決當場冷笑一聲,傲氣十足,她抬手利落撕碎那張情報紙,掌心一攥,紙屑盡數捏碎,不留半點痕跡。
「殿下想多了,我這雙金貴的手,還不稀得浪費筆墨練字。」
蕭瑾看著成為碎屑的紙張,沒吭聲,心裡想著唯女子與什麼難養也?
書房外腳步聲輕響,聽風躬身入內。
他垂首稟報:「王爺,東宮派人遞帖,請王爺移步東宮,前去觀賞王大家傳世名畫。」
這話一出,蕭瑾臉色瞬間淡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冷嘲。
他輕輕捏了捏眉心,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譏諷:「好端端的,大哥突然有閒心請我賞畫?」
稍頓,他似笑非笑,句句通透:「先前想方設法,攔著我在泉州出海經商賺錢,如今還不死心,連我父皇親賜的西北商隊,也要惦記著動手?」
滿室寂靜,聽風有些怔愣,一臉的錯愕茫然。
他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王爺的思路,好好一場賞畫雅聚,怎麼瞬間就扯到了商隊、牽扯出朝堂算計?
就在他怔神間,衛決微微俯身,湊到聽風耳邊,壓低聲音快速低語兩句,將王府外圍被三名暗衛監視、疑似宮中趙教頭帶隊盯梢的事,簡單告知。
聽完的一瞬間,聽風大驚失色,後背驟然一涼。
他值守王府,片刻未曾鬆懈,進進出出之間,竟半點異常都未曾察覺!
府中一切如常,風平浪靜,無半點生人氣息,誰能想到暗處早已被人層層盯上?
這一刻,聽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同樣是貼身護衛,斷水能安心曬太陽、從容休憩,一臉堅定的說最近自己再也不會出府了,這分明是早早察覺異動。
夜鶯更是一眼看穿暗處所有埋伏。
唯獨他懵懂無知、一無所覺。
原來他的身手、警覺、洞察力,比起斷水和夜鶯,差了這麼多。
呵,真是人比人得扔。
巨大的實力差距,讓聽風心態有些小崩,默默站在原地,滿心羞愧。
而此時的蕭瑾,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心頭壓著兩層鬱氣,層層疊加。
第一層,是心寒與無奈。他從不摻和儲位之爭、朝堂博弈,一心一意守著自己的一方安穩,到頭來,依舊被父皇暗中猜忌,派人嚴密監視王府一舉一動。
身為皇子,毫無半分信任可言,可悲又可笑。
他知道這次多半是因為代王被刺殺的緣故,他知道東宮肯定被盯上了,所以故意請他前去。說是鑑賞名畫,實則是拉他下水,讓父皇也懷疑他與此事有干係。
而第二層鬱氣,來得莫名其妙,卻更洶湧、更彆扭。
他清清楚楚看著方才衛決俯身貼近聽風、附耳低語的模樣。
距離極近,姿態親密,低聲私語,仿若旁人插不進分毫的小默契。
明明是正經報備軍情、告知險情,半點逾矩無有。
可蕭瑾看著,就是通體不爽,心口發酸,悶得發慌。
他倆何時這麼熟了?
他被父皇猜忌、被朝堂算計、被東宮針對,尚且能淡然處之。
唯獨看見他的暗衛,和旁人這般貼近親密,他忍不了。
暮色已至,蕭瑾心中醞釀著一口彆扭至極的老醋。
他覺得聽風還是太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