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蕭瑾支著下巴,靜靜看著那道利落翻牆、逃得飛快的身影,眉眼彎彎,噙著淡淡的笑意,眼底滿是縱容的溫柔。
直到衛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牆頭轉角。
一旁侍立的慶春才極有眼力見地上前,躬身請示過後,快步去往側門,恭敬請破軍入府。
破軍行事素來乾脆規整,紀律森嚴。
他將帶來的一眾手下盡數留在庭院中列隊等候,獨自一人步履沉穩、大刀闊斧踏入書房,入內即刻單膝跪地,禮數周全,聲線鏗鏘有力。
「屬下破軍,見過王爺。」
「屬下此次帶來營中新訓精銳武者共計二十人,皆是心性沉穩之人,除武藝之外,各有本事。盡數送來,任憑王爺驅使調遣。」
言罷,他雙手呈上人手名冊,規整整齊,一目了然。
蕭瑾抬手接過,垂眸細細翻閱。
名冊之上,每個人的身手特長、擅長明暗差事、優缺點備註得清清楚楚,可見破軍訓練規整、用心極深。
他略一沉吟,當即敲定分配方案。
二十名精銳一分為二,劃分清晰,各司其職。
一半身姿挺拔、擅長正面值守、穩健靠譜的武者,編入王府侍衛隊,歸聽風統轄,補強王府明面上的門禁巡邏、院落值守、隨扈儀仗。
另一半身法輕靈、擅長潛伏追蹤、隱忍耐心的好手,盡數劃撥給斷水,歸入暗線隊伍,專門布置京城外圍盯梢暗哨、遊走搜集情報、監察各方動靜,補足近日王府外圍的巡查空缺。
聽風、斷水喜上眉梢。
斷水:今個真高興呀,不僅領了個實打實的差事,還有供他驅使的人。
安排妥當,蕭瑾合上冊頁,緩緩起身,抬步走出書房。
破軍垂首緊隨其後,態度恭謹端正。
庭院正中,二十名新訓武者列隊整齊、站姿筆直,氣息沉斂肅然。
待蕭瑾站定,眾人齊齊躬身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整齊劃一,震得整個庭院都微微發顫。
「我等願為王爺效勞!誓死效忠!」
聲勢震天,氣場十足,肅殺又昂揚。
院外牆角樹蔭里,悄然隱匿著一道清瘦人影。
衛決沒真的走遠,純粹躲在暗處圍觀。
破軍這麼會訓練人,她高低得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適的,她好挑到解憂事務所中。
結果這一聲齊喊,震得她耳朵發麻,整個人默默無語。
衛決:低聲些!懂不懂什麼叫低調行事!
這麼大陣仗生怕別人不知道王府有了一隊好手!?
簡直生怕不引人注目,高調得離譜。
腹歸腹,但衛決不得不承認,這批新人精氣神拉滿,確實訓練得極好。
庭院之中,蕭瑾看著麾下士氣昂揚的人手,眼底帶著明顯的滿意之色,微微頷首,聲音清和卻極具分量:「諸位既入我門下,盡心做事,我蕭瑾在此立諾,必不負諸位辛勞,不負諸位忠心。」
二十武者聞言,心氣更盛,俯首行禮,恭敬領命。
暗處的衛決見事情差不多了,再蹲下去容易被破軍察覺蹤跡,當即悄無聲息斂息退離,利落撤走。
一夜無事。
次日清晨,惠王府一片安穩平和。
衛決一早便來找蕭瑾,打算細緻稟報泉州事務所分所的籌備細節,二人在書房內低聲商談布局規劃,從人手調配、據點選址、對接眼線,一一梳理妥當。
正當二人聊到關鍵處,門外小廝快步入內躬身稟報。
「王爺,破軍大人來了,在外求見。」
衛決:「……」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她昨天翻牆跑路躲了一整場,沒想到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該來的討債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這下徹底避無可避,無路可逃,實打實被破軍當場堵住。
不多時,破軍邁步入書房。
他先對著蕭瑾躬身行了一禮。
隨後目光一轉,精準鎖定站在一旁的衛決,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半點鋪墊沒有。
「夜鶯,早前我借調於你的兩名好手,時至今日,為何遲遲不予歸還?」
討債來得猝不及防,直擊靈魂。
換做旁人理虧早已心虛道歉,偏偏衛決主打一個理不直氣也壯,臉皮厚度穩居王府第一。
她神色坦蕩,一本正經開口狡辯:「什麼借不借的。大家同屬王府,皆是為王爺效力,為殿下做事,哪有這麼生分的借來還去之說?」
破軍聞言,唇角微不可察一冷,當場發出一聲極具嘲諷意味的冷笑。
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你繼續編。
衛決被他笑得略微心虛,但面子不能丟,當即轉頭扭頭看向身側的蕭瑾,明目張胆告狀。
「殿下你看!一點同僚情面都不講!我借人那是去貪圖享受的嗎?!我那是為了王府著想,為了王爺辦事!」
蕭瑾看著她耍賴狡辯、還順勢告狀的模樣,再也憋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他微微低頭,輕咳一聲掩飾笑意,隨即抬眸看向破軍,淡淡開口定調:「不必討要了,那二人留在夜鶯手下剛好合用,往後便歸她全權調度,無需歸還。」
君口一言,塵埃落定。
方才還寸步不讓的破軍,收斂所有鋒芒,躬身垂首,恭敬應聲:「屬下遵令。」
衛決當場美滋滋白嫖成功,心裡樂開了花。
嘗到甜頭的人最容易貪心。
她眼珠微微一轉,瞬間得寸進尺,湊上前試探著開口:「話說統領既然大方,那乾脆再勻我兩個人唄?我泉州分所剛起步,正是缺人手開荒的時候,幫襯兩把!」
話音剛落。
破軍驟然抬眼,目光凌厲,狠瞪了她一眼
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衛決看懂了,用手在嘴邊做了個封嘴的動作。
老話說,不能逮著一隻羊薅毛。
她決定換一隻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