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羊毛提供者·斷水痛失兩名愛將。
斷水：不是，有沒有誰能管管她呀！
不過他來不及傷心，因為他還有重要任務在身。
入夜，京城到處落鎖熄燈，街巷寂靜無聲。
代王府深院重重，亭台樓閣隱在沉沉樹影之中，內外暗衛和侍衛輪崗值守，安防向來森嚴周密，尋常暗探根本不敢近身窺探半分。
今夜代王蕭睿歸府已久，寢殿燈火微暖，遮掩著一室私密溫情。
屋內蕭睿與楊清漪溫存私語、細說心事，無人知曉，寢殿外牆的濃密老樹陰影里，正靜靜蟄伏著一道黑衣人影。
正是領了探查情報任務、一心想要好好表現、爭取立功出彩的斷水。
換作往日，斷水壓根沒機會貼近代王寢殿這種極為私密之地。
因為無論是東宮還是代王府，皆是皇子核心居所，從明面到暗處的布防層層疊疊，幾乎無懈可擊。
自從代王從淮南郡回來之後，斷水就領命收集消息，每日東宮到代王府各打一次卡，看看有沒有機會探聽消息。
奈何東宮守衛堪稱銅牆鐵壁，暗衛輪崗嚴密、巡查頻繁，半點破綻不留，數日下來，斷水連一絲可乘之機都找不到。
代王府這邊，此前值守的暗衛更是讓他無從下手。
好在代王原本的貼身暗衛止風，先前護主重傷斷去一臂，早已被調離身邊，送往城外莊子靜養種地。
止風走後，便由其餘暗衛二人輪流貼身值守。
前兩日值班的是墨影和青霜，這兩位以前在暗衛營就是穩壓斷水一頭的好手，感知力更是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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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輪值之時，氣息覆蓋整座寢殿院落，周遭三丈之內但凡有半點異動、半分生人氣息，瞬間便能察覺。
斷水素來謹慎穩妥，深知實力差距，從不敢貿然冒險窺探，只能遠遠觀望，安分蹲守。
但今夜的局勢有點不一樣。
因為今日輪值守衛，換成了鐵衣。
鐵衣與斷水乃是舊識，早年同在禁軍訓練營，一同跟隨張教頭修習近戰搏殺硬功夫。他拳腳過硬、正面戰力極強，唯獨潛行隱匿、探聽偵查乃是最大短板，從未精修過暗衛潛行之術。
反觀斷水，自打入惠王府追隨衛決、常駐王府之後，正面廝殺的硬仗反倒極少，大半任務都是外出遊走、搜集情報、潛伏盯梢。
前些日子閒來無事，衛決看著他潛行功底薄弱，乾脆親自下場，給他量身定製了一套潛行隱匿特訓。
短短時日，斷水斂息、隱身、貼位窺探的本事突飛猛進，早已脫胎換骨，哪怕近距離貼牆潛伏，頂尖高手也未必能輕易察覺。
這便是他今夜敢大膽近身、探查任務的最大底氣。
說實話，那些人不在斷水的考慮範圍內，如果暗衛連侍衛巡查都搞不定，那他不如洗手去街上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更巧的是，鐵衣為人憨厚耿直、臉皮薄、心思單純。
值守寢殿這種夫妻私密院落，他總覺得太過尷尬，刻意遠遠站在院門口值守，不敢靠近半步，生怕距離太近。
萬一不慎聽到殿內不該聽到的聲音，那可是大大的不好！
這份拘謹和靦腆，剛好給了斷水天大的可乘之機。
斷水倒是半點尷尬顧慮都沒有。
此刻貼牆偷聽，他心態穩得一批，坦蕩又從容，毫無避諱，一字不落捕捉殿內所有動靜。
寢殿之內，溫存落定，暖意融融。
楊清漪依偎在蕭睿懷中，語聲輕柔，帶著幾分輕嘆與惋惜。
「昨日妾身回了娘家，父親得知朝堂最終結果，十分惋惜。此番費盡布局，終究沒能一舉將太子拉下馬。」
蕭睿抬手輕輕撫著她的髮鬢，眼底溫潤褪去，餘下一片深沉冷寂，語氣通透又篤定。
「本就意料之中。太子身居儲位多年，根基深厚、牽連國本，豈是一樁河堤舊案便能輕易撼動的？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一招定勝負。此番鬧上朝堂，不過是故意撕破臉皮、挫一挫他的銳氣，讓他知曉我並非任人拿捏。來日方長，我有的是機會，為岳父，也為我自己，討回所有舊帳。」
楊清漪心頭微緊，忍不住抬手抱住他的腰身，柔聲規勸：「王爺，妾身只求你平安順遂。父親雖始終堅定站在你身後，鼎力助你，可朝堂爭鬥步步兇險、鮮血淋漓。」
「妾身不求權位滔天，只求安穩，我們做一對閒散平安的王侯夫妻，歲歲相守，便足矣。」
這番平淡期許，落在蕭睿耳中，卻讓他眸色驟然沉凝。
他伸手扣住妻子的手腕，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與偏執，低聲打斷她：
「清漪，你忘了前年之事？太子為固權柄，暗中截留前線糧草，致使蘭州守軍陷入絕境，城池險些攻破。」
「那一刻我滿心都是後怕，我不敢想，若是蘭州城破，我這輩子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一面。」
楊清漪心頭一軟，連忙收緊懷抱，輕聲安撫：「都過去了，王爺，妾身好好的，我們都好好的。」
蕭睿垂眸望著懷中溫柔嬌妻，眼底翻湧著滾燙的野心與執念，字字鏗鏘：
「不是我別怕，是你別怕。那九五至尊的高位，那萬人之上的皇權，我勢在必得。他日我登臨頂峰，定要你與我並肩同坐，俯瞰萬里河山。」
牆外的斷水靜靜聽完全程，心底忍不住暗自咋舌。
果然，代王溫潤儒雅的外表之下，藏著的是滔天野心。
看似隱忍退讓、人畜無害，實則奪嫡之心昭然若揭，布局深遠、步步為營，半點不輸東宮太子。
確認完核心秘辛，斷水不敢在外久留，趁著夜色暗影流轉、鐵衣毫無察覺，身形一晃，氣息盡數斂去，如一道無痕黑影，悄無聲息撤出代王府，連夜折返惠王府復命。
書房之內，燈火長明。
蕭瑾靜坐案前，聽完斷水一字不差的完整匯報，神色平靜淡然，絲毫沒有意外，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讚許：「做得很好，探查細緻，沒有遺漏關鍵信息。」
話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賞銀百兩直接送到斷水手中。
斷水捧著沉甸甸的銀兩，心頭美滋滋的，眼底滿是歡喜。
此番努力值了，不僅順利完成任務立功出彩，還得了實打實的賞賜，成就感滿滿。
屋內氛圍恰好，片刻後，聽風輕步入內，躬身恭敬稟報。
「王爺，下月皇家秋獵如期舉行。今年禮部已擬定全套秋獵章程，整場圍獵的安防巡查、秩序維護，由兵部與禁衛軍全權負責。
「方才兵部侍郎吳大人遣人前來遞話，特意問詢王府，是否需要派人隨行，提前參與秋獵圍場的排查。」
消息入耳，原本平和安靜的書房，悄然蒙上了一層風雨欲來的微妙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