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啊…
聽聞下月皇家秋獵如期開啟,蕭瑾輕聲默念著這三個字,心緒驟然飄遠,心底漫上一層淡淡的懷念與溫柔。
他清晰記得去年秋日圍獵的場景,那是他與夜鶯的初見。
彼時的夜鶯還不是他的貼身暗衛,二人素無交集、毫無淵源。
可在他身陷圍獵險境、遭遇突發危機之時,這個陌生的少女,依舊不顧周遭重重危險、不懼牽惹事端,毅然冒著風險出手相救,將他從危機中護下。
世事兜兜轉轉,緣分妙不可言。誰也沒能料到,當初那個萍水相逢、挺身相救的陌生人,幾經輾轉,最終會來到他的身邊,成為日夜隨護、不離不棄的專屬暗衛。
蕭瑾心底暗自輕嘆,這大抵就是冥冥之中命運的牽引,無從抗拒,也無需抗拒。
不過於他而言,命運這樣的安排,從來都是最好的模樣。
心底翻湧的柔軟情愫悄然蔓延,悄悄蒙住了他的眼底心緒,讓他愈發在意這一場奇妙的相逢。
若是這番心思被衛決聽見,定然會毫不猶豫反駁。
因為在她眼裡,去年那點圍獵意外根本不值一提,全程盡在掌控,哪裡談得上什麼冒著性命危險,純屬自家殿下過度腦補了。
一旁侍立的聽風久久等不到王爺的指令回應,抬眸便見蕭瑾垂眸失神、兀自發呆。
他不敢打擾,只輕輕出聲小聲提醒:「王爺?」
疑惑的喚聲拉回蕭瑾飄散的思緒。
他瞬間收斂眼底溫柔繾綣,恢復平日淡然從容的模樣,從容開口吩咐,
「你去傳令破軍,讓他帶上兩名精銳好手,前往兵部對接公務,跟進秋獵圍場的排查事宜。」
聽風躬身應聲,隨即輕步退下,前去傳旨辦事。
書房驟然清靜下來,蕭瑾正欲開口詢問夜鶯此刻身在何處,耳畔便傳來窗欞極輕的響動。
下一瞬,身姿利落的少女翻窗而入。午後暖融融的陽光緊隨她的身影灑落,洋洋灑灑鋪滿她周身,落在一身利落玄色勁裝上,折射出細碎繽紛的彩光,耀眼又奪目。
蕭瑾一時看得微微失神,心頭恍惚,甚至暗自疑惑,莫非是自己眼底生了錯覺,不然怎會有人一舉一動,都這般動人心魄。
他定了定紛亂的心神,輕聲問道:「你應當會騎馬?」
衛決揚起眉眼,滿臉輕鬆自信,語氣輕快張揚,
「騎馬?小菜一碟!(˘⌣˘)ʃ」
見她底氣十足、全然不懼的模樣,蕭瑾心底心情愈發愉悅,微微頷首敲定,
「甚好。今年秋獵,你換騎裝騎馬隨行,貼身護我左右。」
衛決不疑有他,瞬間讀懂其中深意。
去年秋獵危機四伏、暗藏殺機,若非她及時趕到出手相助,蕭瑾必然身受重傷。
如今朝堂暗流涌動、皇子博弈不休,秋獵更是是非之地,處處藏著未知風險。
有她全程貼身跟隨、時刻戒備,定然能掃清所有隱患,保自家殿下全程安然無恙、毫髮無傷。
她右手握拳,猛錘兩下肩膀,利落立下保證,氣場十足,
「殿下放心吧,此事包在屬下身上!」
不止衛決心知秋獵兇險、滿心戒備,如今執掌秋獵安防要務的兵部侍郎吳懷中,亦是整日憂心忡忡、惴惴不安。
此時的吳懷中,正親自登門拜訪親家——麗國公謝知遠。
吳懷中素來才幹出眾、勤勉踏實。
他二十歲一舉中舉,同期學子大多選入翰林院或是外放歷練,唯獨他憑藉一篇見解獨到、針砭時弊的策論脫穎而出,破格補任兵部員外郎。
此後二十年,他步步謹慎、苦心經營,兢兢業業深耕兵部,一路穩升,坐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實打實靠自己拼出一身仕途。
此番登門,只因麗國公與他同任兵部侍郎,是直屬同僚。
去年秋獵惠王意外受傷一事歷歷在目,險些釀成大禍。
今年禮部不敢大包大攬,乾脆把秋獵的安全守衛事宜分給了兵部。
兵部尚書面活心軟好說話,一口應承了下來。
但如今兵部尚書年事已高、倦怠事務,從不過問具體細務,今年秋獵的安保重擔,幾乎全壓在他一人肩上。
他憂心重蹈覆轍,特意登門,想與麗國公商議穩妥對策。
奈何麗國公性情閒散,向來不願沾麻煩、擔責任。
整場閒談,他左一句「都好都好」,右一句「吳大人你看著辦即可」,全程敷衍推脫,半句實在有用的建議也不肯說。
兩人足足對坐閒談兩個時辰,吳懷中一無所獲,滿心無奈。
辭別國公府,吳懷中站在街前長長一嘆,滿心感慨世事不公、同人不同命。
麗國公年過三十才堪堪中舉,本身資質平庸、才幹平平,論政務能力遠不及自己。
可他命數極好。
妹妹入宮封妃,聖寵不衰。
長子年少有為,身負皇恩,坐鎮泉州。
還有蕭瑾這位備受帝王疼愛的皇子做親侄子。
憑著這份滔天聖眷,麗國公從區區六品小官一路平步青雲,最終與勤懇半生的自己平起平坐。
當真應了那句老話,人比人,氣死人。
鬱結片刻,吳懷中又稍稍釋懷,心底生出幾分欣慰。
他膝下獨子爭氣上進,迎娶的正是麗國公嫡女,兒媳溫婉孝順、持家有道,將家中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和睦安穩。
思及此處,他眉眼舒展,帶著一抹釋然笑意登車返程。
朝堂上下各司其職、層層聯動,歷經整整一個月緊鑼密鼓的細緻籌備,規制、安防、行程盡數敲定,聲勢浩大的皇家秋獵,如期將至。
秋獵將開,各方勢力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