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時節，天朗氣清，皇家秋獵如期盛大開場。
京郊皇家圍場早在一月前便已徹底清場，周遭盡數立起整齊堅固的實木欄杆，劃分出獵區、觀獵台、休憩營地，界限分明、規制森嚴。
為了讓此次秋獵場面好看熱鬧、不至於荒冷無物，半個月前宮中便派人批量投放了無數溫順獵物。
林間放養著溫順的麋鹿、靈巧的狍子、成群的山雞與野兔，皆是性情溫馴、無攻擊性的品種。
專門雇了獵戶農婦定點投餵飼養，日日安撫，磨去獵物野性與警備心，只求秋獵當日，帝王、皇子與文武百官能夠盡興馳馬、從容涉獵，乘興而來，滿載而歸。
整座圍場被打理得井然有序，只待秋獵大典開啟。
王府之內，今日全員整裝待發。
衛決一早便收到了慶雲送來的嶄新騎裝，慶雲笑著傳話，是王爺特意吩咐華錦閣量身加急趕製的。
她接過衣物展開一看，眼底瞬間一亮。
這是一套極為利落颯爽的紅黑交領騎裝。
衣身主色為沉斂純黑，料子是上等密織錦緞，挺括垂順、防風耐磨，最適配馳馬狩獵。
袖口、衣襟、腰封處，皆是利落的玄黑滾邊，走線工整精密，不見一絲冗餘。
胸口、肩線位置，用正紅錦線暗繡流雲細紋，低調不張揚，光線落下時會浮起細碎流光，利落中藏著精緻。
腰間束著寬版同色系硬挺腰封，收緊腰身，襯得身形挺拔勁瘦、肩寬腰窄，利落又英氣。下擺剪裁偏短，方便跨馬騰躍、奔走動作，毫無束縛。
紅黑撞色，沉冷又熾烈，不艷不俗，又颯又野，剛好襯得人眉眼凌厲、氣場全開。
衛決乾脆利落入內換裝。
褪去常穿的玄色勁裝，換上這身定製騎裝，整個人氣質瞬間大變。她抬手將長發盡數高束，扣上一枚簡約素淨的墨玉男子發冠，碎發盡數理乾淨，露出光潔利落的額角與清晰利落的下頜線。
又對著銅鏡稍稍微調眉眼輪廓，弱化了幾分女子的柔潤，添上幾分少年的清俊凌厲。
一番收拾完畢，鏡中哪裡還有半分平日靈動俏皮的夜鶯模樣？
儼然是一位眉目俊朗、身姿挺拔、英氣逼人的俊俏少年郎君。
衛決對著鏡子左右端詳，越看越滿意，暗自點頭。
不得不說，自家殿下的審美是真的能打，這套衣服版型、配色、氣度，完美踩在她的審美上，帥得恰到好處。
她推門走出房間，候在門外的慶雲當場微微一怔，瞳孔微震，險些沒認出來。
好一個俊俏郎君！
方才她還親眼看著夜鶯進屋換裝，可此刻站在眼前的少年郎，身姿俊挺、眉眼清冽，氣質全然大變。
若是不知根底，任誰來看，都只會當是王府新來的俊秀隨侍，絕對聯想不到平日裡靈動鮮活的夜鶯大人。
愣怔過後，慶雲眼底忍不住浮出幾分惋惜的笑意。
夜鶯本就生得極好，可鹽可艷，若是換上雅致裙裝，定然是風華絕代的絕色小娘子。偏偏如今扮作男兒，亦是俊朗無雙、風姿卓絕。
只可惜一身絕佳容貌手藝，沒機會給夜鶯梳妝女裝，屬實小小的遺憾。
衛決倒不在意這些，身姿颯爽，徑直朝著蕭瑾的書房走去，準備報備整裝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去往書房的長廊之上，迎面快步走來了聽風。
聽風眼力敏銳，遠遠望見廊下走來一位陌生黑衣紅紋的挺拔少年，面容眼生，從未在王府見過。
可這名少年周身氣場極強，沉靜冷冽、從容不迫，絕非普通府中下人，絕非等閒之輩。
王府守衛森嚴，不可能隨意放入外人。
聽風瞬間繃緊心神，下意識指尖扣住腰間刀柄，腳步一頓，上前兩步，身姿端正，朗聲審慎問道：「閣下何人？」
看著聽風瞬間戒備、一絲不苟的模樣，衛決眼底瞬間漾起幾分玩味笑意。
平日裡聽風最是機敏謹慎、警覺性極高，今日難得被自己騙過，她正打算故意逗一逗他，好好戲弄一番這緊繃的神經。
誰料她笑意剛起，身後的慶雲立刻探出頭來，笑著出聲拆台：「聽風，你仔細看看，這是夜鶯啊！」
一語道破天機。
衛決：「……」
好好的調戲計劃，當場夭折。
她無奈收了玩笑神色，淡淡開口：「是我。」
聽風猛地一怔，上前認認真真、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幾遍，滿臉驚嘆。
短暫錯愕過後，他又很快平復神色。
倒也不是全然接受不了，畢竟上回王爺微服出遊，他就已經親眼見識過夜鶯出神入化的偽裝技藝，早已略有心理準備。
只是今日男裝扮相太過驚艷，實在讓人難以聯想原貌。
聽風由衷感慨：「不愧是皇家暗衛營出身，這般偽裝易容之術，當真冠絕眾人，無人能及。」
被人認真誇讚，衛決半點不謙虛，坦然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小驕傲，
「也就一般吧，這只是我眾多長處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小技能而已。」
聽風默默無言。
行，夸一句還驕傲上了，早知道就不張口了。
幾人說笑間，已然走到書房門前。
此刻書房之內，蕭瑾正靜坐案前，聽斷水低聲稟報近日搜集匯總的各方情報，朝堂動向、各方勢力動靜，一一細緻回稟。
蕭瑾餘光無意間瞥見門外走來的挺拔身影，眸光微微一頓。
他抬手輕輕一抬，示意斷水暫且停聲。
斷水立刻識趣收話，順著王爺的目光一同望了過去。
只見衛決一身紅黑騎裝，身姿颯沓、步履從容，一身英氣撲面而來，穩穩走入書房之中。
眉眼俊朗，身姿挺拔，整個人利落耀眼，奪目至極。
蕭瑾眼底掠過一抹藏不住的驚艷，面上卻只淡淡頷首，輕聲評價：「這身衣服，很襯你。」
衛決坦然接受誇獎，十分自信地點頭：「那是自然，半點沒辱沒我的風采。」
一旁的慶雲靜靜看著兩人這般默契又有趣的互動，低下頭，眉眼彎彎，眼底滿是慈祥笑意。
斷水默默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半步，內心淺淺感慨。
同樣是王府幹活的暗衛，同樣要隨行秋獵。
人家夜鶯，專屬定製紅黑錦緞騎裝，精緻體面、獨一無二。
自己，常年不變一身黑，從頭素到腳。
人與人的差距，瞬間就出來了！
不過有點磕到了怎麼回事？
蕭瑾心情甚好，緩緩站起身，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出聲吩咐：「華錦閣做工用心、版型極佳，賞。上下匠人，盡數增發一個月月錢。」
慶雲立刻笑著應下：「奴婢這就去安排。」
行至王府正門外，一應車駕已然就緒。
車駕前頭，一名颯爽少年正騎於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