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決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一團被雨水泡透的麻線，無論怎麼用力，都理不出個頭緒。
等她趕回京城時，天色微明，正逢卯時一刻，城門初開。
為了掩人耳目，衛決在城外簡單喬裝了一番，將馬低價賣給了相熟的馬販子，這才徒步進了城。一過城門，她便迅速展開身法，幾個起落間，悄無聲息地掠入惠王府的院牆內。
當蕭瑾看到她時，明顯嚇了一跳。
眼前的衛決雖然換了裝束，但雙目赤紅，整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種緊繃到極致的狀態，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連呼吸都透著隨時會崩斷的戾氣。
蕭瑾雖未習武，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聯想到她昨日出城的目的，他心裡有了兩分猜測。
他沒有急著追問，而是親手倒了一杯溫茶遞過去，輕聲開口：「便是沒有阻攔成功，也沒關係的。你已經盡力了。」
衛決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恐怕是嚇著殿下了。她深吸一口氣，搖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殿下，我義父……」她聲音乾澀，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
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畢竟她是惠王的暗衛，而義父是東宮的暗衛，說起來，兩人本該是敵對勢力。
蕭瑾隱約知道她有個義父在東宮做暗衛，看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恐怕是出了大事。
他心中一軟，走上前將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掌心傳來溫熱的力量，
「你別急，慢慢說。別有所顧慮，你知道，我總是信你的。」
這句「信你」，像是一道光，劈開了衛決心底的陰霾。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將秋獵之後自己如何發現許久未見義父，以及昨晚東宮另一個暗衛紅袖告知自己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給了蕭瑾聽。
蕭瑾靜靜地聽完，看著她強作鎮定的樣子，幫她理清思路：「這麼看來，搞清楚秋獵那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麼，至關重要。」
他微微蹙眉，分析道：「秋獵那件事，牽扯到代王、太子和父皇。也許是你義父對代王出手，被代王報復了？」
「這不可能。」衛決搖搖頭，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代王身邊若是有能取我義父性命的人在，他這兩年也不至於一直被太子壓得抬不起頭。」
蕭瑾絲毫沒有懷疑她的話，反而順著她的思路繼續道：「如此，就只能從東宮內部，或是父皇身邊查起了。」
衛決抬頭看他：「昨晚屬下接觸的就是東宮身邊的人，想來能得到的信息有限。」
「既如此，我走一趟舅舅家，宮裡那邊我也會幫你打聽。」蕭瑾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衛決眼中沁出淚來。這兩年，蕭瑾被風頭大盛的太子和代王隱隱壓著，他從不結交大臣，甚至連自己的舅舅家都甚少聯繫，生怕落人口實。
如今，他竟願意為了自己去動用這些人情……
說不感動是假的。
但衛決也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她站起身來，抱拳道：「多謝殿下，我會去尋林教頭打聽一下。」
蕭瑾嗯了一聲，看著衛決轉身就走，還是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衛決有些怔愣。
雖然蕭瑾對自己表明了心意，但雙方肢體接觸還是比較少。這難得的觸碰，讓她緊皺的眉頭不自覺地緩了緩。
蕭瑾看著她，認真道：「事情可能遠遠沒到最壞的那一步。總之，我會查清楚這件事。你別衝動，先保護好自己。」
衛決晦暗的心明亮了幾分，她笑了：「我知道，我這條命是用來保護殿下的。」
蕭瑾張了張嘴，看著她很快消失在門外的身影，有些喃喃自語：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你出事……」
這些低聲之語，很快飄散在空中。
不消一刻鐘，衛決換上了王府侍衛的裝扮，腰間掛著惠王府的令牌。
她剛走到側門，早有機靈的小廝牽了高頭大馬過來。
衛決稍一點頭，翻身上馬，速度極快地衝著北門而去。
城防司的人想阻攔，衛決在二十米開外就舉起了惠王府的令牌，冷喝道，
「奉惠王之命出城辦事，爾等不得阻攔，速速退去！」
嚯！是惠王府的人。
城防司的守衛縮了縮脖子，繼續將手揣進袖子，放了衛決過去。
出了北門，衛決一路急行，直奔黍谷山而去。
城牆之上，付指揮使大人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暗自揣摩：這位好像是秋獵那日惠王車駕前的護衛吧……看著有點眼熟啊。
他身邊一小吏哼了一聲：「惠王是那麼謙遜的一人，他府中的下人卻如此囂張。」
付指揮使瞥了他一眼，冷聲道：「那位可不是一般人，惠王府也不是你能蛐蛐的。你若管不好自己的嘴，也不必在城防司待了。」
這話說的算重了，那小吏忙躬身諾諾應是。
一路疾馳，到了暗衛訓練營外，衛決在兩百米開外就下了馬。
她運轉輕功，按照特定的步伐和方向，七轉八繞，又穿過一個隱蔽的山洞，這才算是進了暗衛訓練營的邊緣。
剛進去，就遇到一個執勤的暗衛。
「站住！你乃何人？」那人喝問道。
衛決看了他一眼，眼生得很。
她開口：「求見林教頭。」
那人喝道：「林教頭也是你能見的？沒有手令的話，速速退去，否則……」
衛決心中煩悶，眼神一冷，已經準備動手了。
就在這時，那人身後突然又出現一人。
新出現的這人正是無言。
他朝著那人的腦袋就是一巴掌：「否則什麼否則？你怕是不知道這位姑奶奶是誰！一邊待著去！」
訓斥完，他回過頭，笑眯眯地打招呼：「夜鶯，第一次回來啊！」
見是熟人，夜鶯又將袖中的匕首收了回去，點點頭，很是禮貌：「無言，我要見林教頭。」
無言：「當然可以，我帶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