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春一路快步衝進來，臉上的喜色根本壓不住，眉眼飛揚，藏都藏不住。
蕭瑾半倚窗邊閒坐，指尖隨意翻著兩頁閒書，神色慵懶閒適，全然一副大病初癒、靜養休憩的柔弱模樣。
不遠處廊下，衛決負手靜立。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利落勁裝，黑衣襯得身姿挺拔颯然，眉眼清冷乾淨，不施粉黛，卻自帶鋒芒。
連日賑災奔波，她眼底沒有半分疲憊，反倒愈發清亮銳利。
蕭瑾的目光從衛決身上挪開，掃了慶春一眼，最後又落回到了衛決的身上。
他這位父皇，執政數十年，最大的特點就是賞罰分明、極度務實。
誰幹活、誰摸魚、誰立功、誰推諉，他心裡比誰都透亮。
這次京畿大雪災，堪稱年末最大朝堂危機，數萬流民滯留京城，房塌糧缺、民心惶惶。
滿朝文武要麼互相踢皮球，要麼站在岸邊說風涼話，太子觀望、朝臣推諉、派系拉扯，沒一個願意接這燙手爛攤子。
從頭到尾，是他頂著嚴寒日夜奔波，親自下鄉巡查災情，敲定勸捐良策，穩住糧荒民心，督工修繕民房，硬生生把一場險些釀成動亂的天災危機，平平穩穩徹底化解。
之前早朝風波不斷，朋黨混戰、百官扯皮，皇帝為了穩住朝堂平衡，刻意壓下了對他的嘉獎，沒有當眾論功行賞。
如今風波落幕、朝局塵埃落定，該清算的清算、該制衡的制衡，輪到論功行賞，自然少不了他這位最大功臣的頂級嘉獎。
「傳令下去，前院焚香設案，全員整冠，接聖旨。」蕭瑾合上書卷，語氣平靜從容，一切盡在掌控。
慶春領命飛速退下，不過片刻功夫，惠王府前院規整肅穆。
三炷高香燃起，青煙裊裊盤旋而上。府中護衛、暗衛、侍女、雜役盡數列隊跪伏，黑壓壓跪了滿滿一院子人，鴉雀無聲，靜待聖諭降臨。
所有人都默認，今天是王爺的立功賞賜，無非金銀綢緞、珍寶藥材，規格高一點而已。
不多時，御前傳旨太監吉安攜儀仗而至，面色端正肅穆，當眾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惠郡王蕭瑾，性恪端良，心懷社稷。本次京畿暴雪天災，民生困頓、流民四散，朝堂無敢擔責之人。王主動督辦賑災事宜，夙興夜寐、親巡鄉野，獻策勸捐、穩糧安民，督修民居、安撫流民，以一己之力平定災亂、保全數萬生民，勞苦功高，功績卓著。
特賜赤金千兩、上等雲錦三十匹、御製暖玉兩對、內府珍稀藥材十箱、年末御膳貢品全數半份，以彰其功。
望王初心不改、恪勤依舊，永輔朝堂、體恤萬民。
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瑾率全府叩首謝恩。
眾人剛準備起身，吉安反手又掏出第二道聖旨。
眾人：啊？還有？！
吉安的聲音再次響起，字字驚雷：
「惠王府隨侍衛決，智計卓絕，本次賑災良策皆出自其謀，輔弼惠王穩局安民、功績斐然。朕特破格擢升，授衛決為惠王府正五品長史，錄入朝廷官籍，協理王府一應事務，享正經品階俸祿！欽此！」
這話一出，前院死寂。
所有下人、護衛集體大腦宕機，原地石化。
衛決？誰是衛決？
王府里壓根沒聽過這個名字！
眾人瘋狂回憶，逐一排除。
最後腦海里只剩那個無人敢招惹、武力頂尖、高冷殺伐的大佬——夜鶯大人。
是…是夜鶯大人嗎？
難道……？！
一個離譜又驚悚的答案，瞬間浮現在所有人腦海里，讓眾人渾身發麻、不敢置信。
女子為官本就百年難遇，是打破世俗、破格至極的天大好事，更何況是御筆親封、錄入官籍、正經五品命官、手握王府實權的長史！
這哪裡是嘉獎，這是直接把人從暗處暗衛，硬生生抬到了台面之上，成為惠王府僅次於王爺的二號掌權人物！
蕭瑾適時低咳一聲，眼神微示。
經驗老道的聽風秒懂，胳膊肘重重一懟。
衛決被肘擊的生疼，立刻端正叩首，俯向地面的臉痛得齜牙咧嘴：
「臣衛決，領旨謝主隆恩！」
一聲落地，全場眾人齊齊倒吸涼氣，眼底震驚泛濫，眼神亂飛、竊竊私語不斷。
下人隊伍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互相遞眼色遞的眼抽筋
【原來夜鶯大人真名衛決！】
【女官長史！聖上這恩寵是真的破天！】
【從今往後，王府除了王爺，就是長史大人說了算！】
隊列前，慶春、慶雲對視一眼，雙雙無奈。
得，府里這群碎嘴子，回頭必須狠狠敲打一遍，不然明日全城流言滿天飛。
聖旨宣罷，吉安一秒褪去嚴肅官樣，滿臉堆笑上前扶起蕭瑾，
「王爺大喜！您這恩寵是真的獨一份！聖上為您破例，讓您用自己心腹做長史，真是旁人羨慕不來的福分啊！」
蕭瑾順勢起身，眉眼微微泛紅，一副感動至深的乖巧模樣：「父皇疼惜厚愛，兒臣銘感於心。」
說完，他恰到好處輕咳兩聲，孱弱感拿捏到位：「待我病體痊癒，定帶衛長史入宮親自謝恩。」
趁著吉安低頭收旨的空隙，蕭瑾飛快側頭，對著衛決悄悄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