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徐徐,月色鋪頂。
衛決一襲黑衣立於琉璃屋頂,手中軟劍銀輝流轉,劍光與月色交疊,映得她眉眼凌厲。
這柄魯大家親手鍛造的軟劍,輕薄趁手、柔韌隨心,仿佛天生便是為她量身定做。每一次腕間翻轉、身形騰挪,劍勢都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收劍的最後一式落下,劍光驟然內斂,軟劍順勢彎折收於掌心,利落無聲。
整套劍舞剛柔並濟,颯而不躁、艷而不妖,風華盡數藏於一舉一動之間。
蕭瑾靜靜坐在原地,眼底盛滿溫柔笑意,目光始終黏在她身上,未曾移開半分。
待她舞畢收勢,他才輕輕開口,嗓音溫柔繾綣,帶著由衷的讚嘆:
「很好看。」
「人好看,劍也好看,果然樣樣都襯你。」
月色溫柔落於少年眉眼,這句誇獎真誠又滾燙,聽得人心頭髮暖。
衛決指尖摩挲著冰涼細膩的劍鞘,心頭歡喜未散,一時玩性上頭,忽然側頭看向他,故意拖長語調,帶著幾分促狹戲謔:
「王爺想殺誰呀~」
尾音微微上揚,軟糯又古怪,全然不是她平日裡清冷沉穩的語調。
蕭瑾聞言一怔:「?」
怎麼突然怪聲怪氣的?
方才還颯然清冷、風華絕代的人,轉眼就帶著點惡作劇的調皮勁兒,反差大得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耳根微微一熱,莫名有些窘迫,連忙擺手,語速都慢了半拍:「倒、倒也不用殺誰……」
他生怕她拿著這柄利刃去惹事,又怕她真把這柄劍當成殺伐利器,只得輕聲補了一句:
「我送你劍,是想你防身護己,不是讓你替我殺人的。」
說完,他望著她眼底未散的笑意,心頭甜軟,又認真開口:
「你方才這支劍舞很好看,算是……阿決送我的過年禮物了。」
好好好,禮物也能硬要,他家殿下是真的很會給自己找福利。
夜風輕輕吹過屋頂,吹起兩人鬢邊碎發,氛圍安靜又曖昧。
蕭瑾看著眼前眉眼明媚、鮮活靈動的少女,心底積攢了許久的話,終於忍不住湧上喉間。
他略轉過身,背對衛決,鼓起攢了許久的勇氣,指尖微微收緊,連呼吸都放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少年獨有的羞澀與認真。
「阿決,我……」
他頓了頓,耳尖泛紅,心跳急促,字字慎重。
「你願不願意嫁……」
一句藏了無數日夜的真心話,堪堪落在舌尖。
他突然又覺得述說心意這種事,背對著人不太真誠,於是轉過身,想認真看著她的眼睛說完剩下的話。
可一回頭——
屋頂空空,晚風簌簌。
哪裡還有半分衛決的身影?
方才還立於月色之下、笑意狡黠的少女,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瑾:「???」
人呢?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錯愕。
一屋頂的月色、一整晚的溫柔、一肚子醞釀了無數次的告白情話,瞬間全部堵回喉嚨里,硬生生咽回心底,憋得他心口悶悶的。
告白未遂,人直接跑沒影了。
冷風卷過檐角,徒留他一人獨坐屋頂,尷尬又憋屈。
下一瞬,暗處腳步聲輕響。
斷水自夜色中走出,身姿筆直,神色肅穆,躬身低聲稟報:
「啟稟王爺,王府之外有異動,夜鶯已第一時間趕去處置,請王爺移步回殿休息,夜露天寒,不宜久立。」
蕭瑾望著她消失的夜色深處,眼底滿是不甘心。
偏偏挑這個時候!
他好不容易鼓起一次勇氣,居然就這樣被硬生生打斷。
鬱悶歸鬱悶,他也知曉衛決職責所在,從未懈怠。
只能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緩緩起身回殿。
……
而此刻,京城另一處。
刑部尚書府。
除夕深夜,本該闔家團圓、燈火喜慶的尚書大宅,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下人奔跑亂竄,丫鬟僕婦哭聲細碎,府中燈火通明,卻無半分年味,只剩惶恐與慌亂。
滿府人面色慘白,腳步匆匆,各司其職卻亂無章法。
原因無他——
刑部尚書唯一的掌上獨女,尚書府千嬌萬寵的大小姐,今夜忽然憑空失蹤,疑似被歹人深夜拐走!
刑部尚書裴正言將哭暈過去的髮妻扶回房間,鐵青著一張臉走出來。
「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