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府,主院書房。
一室寒氣森森,戾氣翻湧。
白日街頭那場天大的鬧劇,此刻依舊死死卡在蕭睿心頭,讓他胸腔怒火熊熊灼燒,幾欲炸裂。
精心籌謀數日的計劃,竟然失敗了!
本想借救人之恩拿捏裴家、拉攏刑部勢力、順勢迎娶裴逐玉為側妃,既添羽翼、又固勢力,一石二鳥。
結果非但側妃泡湯了、拉攏重臣的算盤碎了,反倒當眾淪為全城笑柄,讓他顏面盡失,淪為笑話。
若僅僅是丟人尚且能忍。
最讓他心底發寒的,是入宮之後皇帝的態度。
皇帝當眾斥責他魯莽荒唐、行事輕浮、私設圈套、戲弄朝臣,言語間句句敲打,字字帶著審視。
訓斥是假,猜忌是真。
皇上不是傻子,他是皇子,暗中謀奪朝臣勢力、私自設計拿捏重臣女眷,落在帝王眼中,便是結黨營私、野心昭彰。
皇權最忌皇子私蓄勢力、暗控朝臣。
蕭睿太清楚了。
今日一場鬧劇,看似只是一場荒唐烏龍,實則已經讓父皇對他埋下了猜忌的種子。
儲位之爭,最忌帝王疑心。
一旦被盯上,日後步步皆是荊棘,稍有差錯,便是萬劫不復。
越想,越怒。
越想,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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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火交織,徹底燒盡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書房正中,楊慶、吳勇二人瑟瑟跪地,頭死死抵在地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二人驚魂未定,硬著頭皮據實回稟白日怪事。
「王爺……那、那麻袋裡的婦人實在詭異。看似年過半百,身形笨重,身法卻極快,健步如飛,身法利落絕非尋常百姓。屬下二人全力追緝,不過轉瞬之間,對方便竄入巷道,徹底消失了……屬下無能!」
一字一句,落入蕭睿耳中。
轟的一聲,所有零散線索瞬間串聯成型,所有疑惑盡數豁然開朗。
哪裡是什麼烏龍?
哪裡是什麼運氣差?
從頭到尾,他根本就是被人設局當眾戲耍了!
對方提前替換人質、故意偽裝婦人、故意讓他當眾出醜、借他之手演完整場荒唐鬧劇,最後全身而退,讓他背負罵名、招惹帝心猜忌、淪為朝野笑柄!
好一場精妙絕倫的局!
好一個深藏不露的對手!
蕭睿眼底戾氣暴漲,猩紅駭人。
他根本不給二人半點求饒餘地,驟然拔出腰間長劍。
劍光凜冽,寒芒驟閃,猝不及防之間,兩道鮮血噴濺而出。
楊慶、吳勇甚至來不及慘叫,身軀一軟,直直倒在血泊之中,當場氣絕。
滿地猩紅,血腥氣瞬間瀰漫整座書房。
蕭睿握劍的手穩如磐石,眼底無半分波瀾,只有徹骨陰狠。
廢物!
辦事不力、漏洞百出、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不知警醒,留著也是禍患。
片刻後,腳步聲輕響。
墨影躬身入內,抬眼便見滿地死屍、遍地血污。
他神色分毫未變,眼都不眨,仿佛早已見慣殺戮血腥,上前沉穩躬身稟報:
「王爺息怒。今日之事,依屬下推斷,此事多半與惠王脫不開干係。」
蕭睿收劍立住,冷聲道:「說。」
墨影垂首,緩緩道出後續追查始末。
今日皇宮之中,自家主子遭了訓斥之後,墨影便察覺整場鬧劇處處透著刻意古怪,疑點重重。
好好的裴小姐,如何變成老夫?
疑心既起,墨影當即暗中尾隨,一路悄悄跟蹤裴尚書車馬回府。
他親眼看見,裴尚書夫婦禮部尚書夫婦離開後,不消片刻隨後便喬裝改扮,遮掩行跡,低調出府了。
旁人或許看不破,但墨影出身皇家暗衛訓練營,精通偽裝、追蹤、隱匿之術,一眼便看穿這套粗淺偽裝。
他不動聲色,一路尾隨,跟著裴府一行人直奔天香樓。
天香樓正是裴家的產業,雖然不大,但也還很有些生意。
為免打草驚蛇,他偽裝成普通食客,在一樓點了個花生米,一顆一顆的吃,緊盯二樓天字號包廂。
不過三刻鐘時間。
他親眼看見,素來低調避世、極少私下結交朝臣的惠王蕭瑾,帶著夜鶯,低調入樓,徑直走入裴家人所在的天字號包廂。
看到夜鶯,他還側過身掩飾自己,生怕被她發現了。
惠王至此,不必多言,真相已然昭然若揭。
裴尚書與蕭瑾,往日朝堂無交集、私下也無往來。
偏偏在今日發生這事後,這二人相見…
再結合那名假扮婦人當眾戲耍他、最後從容脫身的神秘人……
蕭睿眸光驟沉,寒意徹骨。
惠王府和自己一樣有些暗衛,這點他素來也是知曉的,
放眼京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戲耍與他後,又能在自家侍衛監督下從容脫身的,多半是皇室培養的暗衛。
是蕭瑾!
是他,從頭到尾,所有局,都是蕭瑾布的!
是他故作無辜、深藏暗處,一招引蛇出洞,借自己的手,毀自己名聲、構陷自己野心、引得父皇猜忌,最後還輕輕鬆鬆賣裴府一個人情,坐收漁利!
看著劍身上沾染的猩紅血跡,蕭睿緩緩抬手,以乾淨絹布一點點擦拭乾淨。
動作緩慢,卻透著極致陰狠。
今日所有屈辱、所有損失、所有危機,盡數拜蕭瑾所賜!
倒是小看了這個三弟了!
他越擦手越穩,眼底殺意徹底成型,字字冰冷刺骨:
「墨影。」
「屬下在。」
「你親自去一趟。」
蕭睿抬眼,語氣狠絕,毫無半分遲疑,「本王要蕭瑾斷一條腿。」
「他不是常年體弱、身虛多病、素來孱弱嗎?既然如此不安本分、暗中作祟,乾脆,讓他永遠臥病在床,再也掀不起任何風浪。」
這是眼看著蕭瑾成為威脅,要根除蕭瑾這一威脅啊!
墨影心頭一沉,即刻出聲勸阻:「王爺,此事只怕不妥。惠王身側暗藏頂尖高手護衛,屬下只怕……」
只怕沒法繞過夜鶯重傷蕭瑾啊!
話未說完,直接被蕭睿冷聲截斷。
蕭睿抬眼,冷笑逼人,字字帶著威壓:
「墨影。」
「本王破格提拔你,讓你頂替止風之位,位列王府第一暗衛,不是讓你次次遇事推脫、張口藉口的。」
「你是暗衛營出身,曾經的暗衛第一,你的本事,本王清楚。」
墨影喉間發澀,心底一片苦澀。
他清楚此戰兇險。
上次一見,他就知道夜鶯的身手,早已遠超更上一個台階。
這任務太難!
可君命如山,無從推辭。
「屬下……遵令。」
躬身退下,一室血腥依舊,而窗外暮色沉沉。
一場針對惠王的刺殺,已然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