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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鐵衣殞命

2026-09-14 08:39:47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衛決小心翼翼往旁側挪了半寸身子,刻意避開右臂包紮嚴實的傷口,避免對右臂造成二次傷害。

  兩人之間留著一些空隙,卻始終十指緊扣,溫熱的掌心緊緊相貼,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說不清到底是誰不想放開。

  整理一下情緒,衛決率先轉回正事,輕聲開口:「今日擄你的人,你可有印象?」

  蕭瑾眉心微蹙,認真回想廟會走失前的最後零碎畫面,嗓音帶著一些低啞。

  「我見你在一旁與人說事,不便打擾,就獨自去看街邊的玉佩香囊攤子。正在我挨個挑選的時候,忽然有人輕拍我後背。我尚且來不及回頭觀望,眼前便是一黑,徹底失去意識。再次睜眼,便是…」便是看到你在我身邊了。

  衛決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將白日自己發現他失蹤、全城搜尋、登頂高樓排查巷道、循著玉佩蹤跡追蹤救人的全過程,簡潔地複述了一遍。

  哪怕衛決的敘述沒有半分誇大驚險的意思,卻也聽得蕭瑾心頭陣陣發緊,後怕叢生。

  末了,衛決語氣沉了幾分,道出自己方才的判斷:「我雖然還沒有來得及清查現場,但挾持你的那人,全程慣用左手發力,扣你脖頸、抬手威脅,皆是左手主導。我近身擊殺時,他的右臂始終僵直,毫無動靜,不符合人的本能反應,除非…他的右臂是假的!」

  「因此我斷定,是代王的人。」衛決語氣篤定,

  「昔日交鋒,代王麾下有一名得力暗衛身負被我斷臂後逃走,他的身形與今日之人完全吻合。」

  蕭瑾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冷色,

  

  他素來知曉,衛決識人辨敵、記人招式的本事天下一流,若無十成把握,絕不會輕易下定論。

  他靜默沉吟片刻,嗓音微涼:「若是代王動手,便意味著……他已然知曉,這次壞他好事的人,是我們。」

  「沒錯。」衛決應聲接話,眼底鋒芒微露,「他徹底知曉,是我們破了他的好事、擋了他的前路。此番廟會截殺,是試探,亦是報復。」

  蕭瑾輕輕頷首,眸底沉澱著沉沉審慎:「如此一來,往後行事,需百倍謹慎,嚴加防備。此人陰鷙偏執、心胸狹隘,此番失手摺損人手,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提及白日兇險,衛決心底積壓的戾氣瞬間翻湧而上,握著他手掌的力道微微收緊,語氣帶著幾分桀驁凌厲:「這次他敢鋌而走險、當眾害你,屬實欺人太甚。你且安心等著,待我右臂傷勢痊癒,定然親自上門,打斷代王的腿,替你討回這筆債。」

  衛決的語氣帶著狠意,可這話落在蕭瑾耳中,卻讓他捕捉到關鍵,

  「你受傷了?!傷在何處?傷勢重不重?」

  方才阿決講了救人廝殺的經過,半句未曾提及自己負傷之事,他竟全然不知!

  衛決輕笑一聲,語氣輕描淡寫:「不過一點皮肉小傷,不值一提,安心養幾日便能痊癒,不礙事的。」

  蕭瑾哪裡肯信,心頭焦灼不已,當即就要撐著身子起身,想要點燈細看她的傷勢。

  手腕剛一動,便被衛決輕輕按住。

  她聲音帶著幾分軟意:「夜裡光線昏暗,點燈晃眼又擾心神,會耽誤我休養。我休息不好,傷勢便好得慢,到時候遷延不愈,反倒得不償失。」

  這話有理有據,溫柔又穩妥,瞬間將滿心焦灼的蕭瑾勸得動彈不得。

  他乖乖躺回枕上,幽幽輕嘆了一口氣,心底暗自無奈失笑。

  他大抵往後,是要徹徹底底做個妻管嚴了。

  寢殿再度歸於安靜,窗外夜風輕拂,簾幔微動。

  兩人不再言語爭執,只是靜靜躺著,十指緊緊相扣。

  良久,蕭瑾率先打破靜謐,嗓音溫柔繾綣,帶著小心翼翼的期許:「阿決,你今年要及笄了吧?你的生辰,是哪一日?」

  衛決微微垂眸,心底細細回想,輕聲答道:「二月十九。」

  「好。」蕭瑾輕輕應聲,將這個日子牢牢刻在心底,眼底藏著溫柔籌謀,「我記下了。」

  …………

  與此同時,三更夜半,代王府卻氣氛壓抑,伺候的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大家都知道,王爺身邊的暗衛止風,殉職了。

  代王府幽深冷寂的刑訊堂內,燭火慘白搖曳,映得滿地血痕斑駁,寒氣森森。


  鞭撻之聲斷斷續續,沉悶刺耳,響徹空曠殿堂。

  墨影雙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松,墨色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皮開肉綻,縱橫交錯的鞭痕猙獰可怖,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整整五十道重鞭,道道落得紮實狠厲,是代王盛怒之下,親自下令的責罰,半分容情無有。

  白日永樂坊截殺蕭瑾的任務徹底失敗,不僅目標毫髮無傷、安然歸府,代王最倚重的暗衛止風,更是當場殞命。

  墨影得知消息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幾具冰冷的屍體

  折損心腹、謀劃盡毀,代王震怒滔天,怒火盡數傾瀉,將所有罪責歸於墨影,責令他當堂領五十重鞭,以儆效尤。

  皮肉撕裂的劇痛鑽心刺骨,可墨影眼底、心中,無半分怨懟,亦無半分皮肉苦楚。

  他心中翻湧的,只有無盡的寒意、不甘與悲涼。

  此次截殺任務,本是主子暗中授意,交由他全權部署執行。

  偏偏止風得知風聲,私自越權,擅自帶人趕赴永樂坊,對蕭瑾出手。

  墨影心底清楚,止風此舉,從來不是為了替主子分憂,而是為了私怨。

  昔日那場對決,止風右臂被廢,落得終身殘疾的下場,這份斷臂之仇,他耿耿於懷數年,日夜記恨夜鶯。

  此番得知任務目標是夜鶯誓死守護的蕭瑾,止風便不顧規矩、不顧大局,執意搶功復仇,想要親手了結恩怨。

  可他千錯萬錯,最不該錯的是,帶上了鐵衣。

  墨影閉了閉眼,心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寒涼。

  鐵衣心性單純、耿直木訥,心思純粹,不懂朝堂權謀、不懂人心詭譎。

  入代王府之後,始終不得重用,無人器重、無人眷顧,終究是心底不甘,被止風拉攏,依附於他。

  他明知此行兇險萬分,明知對手是夜鶯,明知是九死一生的死局,卻依舊傻傻跟從,最終落得葬身街巷、無聲殞命的下場。

  憶起昔日暗衛初訓之時,教頭曾對一眾暗衛厲聲告誡:入此門者,斬斷前塵、斷絕舊情、摒棄私念、生死由命。

  彼時一眾暗衛皆漠然聽之,無人真正放在心上。

  如今想來,偌大暗營,唯獨心思最簡單純粹的鐵衣,真正斬斷了所有前塵牽絆,真心歸順,一心聽命。

  可偏偏,最聽話、最純粹的人,落得最悽慘的結局。

  各為其主,各盡其職,生死對決,勝負天命。

  墨影從不恨夜鶯,沙場對決、陣營對立,她護她主、她盡她責,無可厚非。

  他唯一恨的,是這身不由己的命運,是暗衛無情的規矩,是人心叵測的紛爭。

  寒涼與麻木一點點吞噬心底溫熱,墨影的一顆心,在無盡夜色里,一寸寸徹底冷硬下來。

  五十重鞭終於落完。

  執鞭的暗衛收了刑具,一旁下屬連忙上前,想要伸手攙扶起身。

  墨影卻微微側身,抬手淡淡拂開,脊背依舊挺直,哪怕渾身浴血、步履虛浮,也無半分佝僂狼狽。

  他咬緊牙關,憑藉一身硬氣,緩緩撐著地面站起身,任由滿身鮮血淋漓,轉身邁步,沉默自若地走出肅穆陰森的刑法堂。

  夜色漆黑,冷風呼嘯,捲起他衣上的血腥氣。

  今夜,他要去給鐵衣上一炷香。

  希望鐵衣,下輩子投胎做個普通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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