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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惠王自請巡鹽

2026-09-14 08:40:55 作者: 阿水只睡軟床

  暮春午後,天光和煦,暖融融的日光透過狀元客棧雕花窗欞,細碎地灑在青木質的桌椅上。

  京城最負盛名的狀元客棧,素來是趕考學子、往來文人聚集之地。

  大堂人聲鼎沸,茶香混著墨香、閒談聲揉作一團,熱鬧非凡。

  今日客棧里的話題卻格外統一,滿座賓客十有八九都在議論京中最近的那件大事

  正值此刻,錢三石悄然入內,壓低身形湊到靠窗獨坐的衛決身側,低聲遞上最新朝堂消息。

  「無憂大人,惠王於早朝之上,當眾自請前往江南巡鹽,徹查江淮鹽政積弊。」

  短短一句話,讓原本漫不經心端著清茶、慵懶倚著窗的衛決,指尖動作驟然一頓。

  瓷杯與桌面輕磕,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眉眼間的散漫笑意瞬間斂去,漆黑的眸底掠過一抹銳利的沉色。

  幾乎是同一時間,鄰桌兩道書生的爭執聲清晰傳入耳中。

  「真是荒唐至極!分明是有人惡意栽贓惠王殿下,污衊他收受周舉子賄賂,敗壞朝堂風氣!」

  「誰說不是!周舉子科考舞弊一事,證據模糊不清,偏偏所有髒水都往惠王身上潑,明眼人都看得出遭賊人構陷,欺人太甚!」

  大堂之內,足足兩桌寒門學子圍坐在一起,個個義憤填膺,滿臉不忿。

  大靖文人最重風骨道義,惠王蕭瑾素來溫潤仁厚、秉公處事,在士林之中聲望極高。

  他又素來大方,在座的學子多半受過其資助。

  此番無端蒙冤,一眾學子全都自發為他打抱不平。

  喧鬧的議論聲中,一道清越沉穩的男聲緩緩響起,壓過周遭嘈雜,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定力。

  「諸位稍安勿躁,此事雖蹊蹺,但依我之見,惠王殿下絕無收受賄賂、徇私枉法的可能。」

  衛決抬眸望去。

  只見靠窗一桌,一名青衫書生緩緩起身。少年身形挺拔,身著洗得乾淨的素色儒衫,眉目清俊,神色沉靜淡然,正是之前文席之上被蕭瑾解圍的舉子仲文山。

  歷經科考歷練,如今的仲文山早已褪去初入京城的青澀莽撞,多了幾分沉穩通透的書卷氣。

  

  他立於人群之間,不卑不亢,目光清明,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地緩緩道來。

  「其一,惠王身居高位,手握皇權親信重權,聖眷深厚,眼界格局從不在小小科舉賄賂之上。周舉子不過有些家財,區區薄利,根本入不了惠王眼底,不值得他自毀清譽、以身犯險。」

  「其二,惠王素來以清正立身,據我所知,此次周舉子作弊,實則是惠王和韓尚書一同揪出來的。這般為人,絕不會為蠅頭小利折腰。」

  「其三,眼下朝堂黨爭激烈,此番周舉子舞弊事發,時機太過湊巧,且所有疑點莫名指向惠王,未免太過刻意,分明是有心人精心布下的圈套。」

  仲文山話音落地,滿堂嘈雜驟然安靜大半。

  周遭學子細細思忖,瞬間豁然開朗,紛紛點頭附和。

  「仲兄所言極是!這般推敲,確實處處都是破綻!」

  「可憐惠王殿下清白立身,卻要被朝堂爭鬥裹挾,無端背下這口黑鍋!」

  「如今殿下自請巡鹽,怕是被迫無奈,只能以遠赴江南、辛苦履職,自證清白啊!」

  眾人唏噓慨嘆,滿是心疼與不平。

  也有人使勁扯著仲文山的衣袖:「你不要命啦!朝堂黨派之爭豈是你我能討論的?」

  衛決靜靜聽著,眸色沉沉,心底瞭然。

  連仲文山都看得如此通透,朝堂之上大半清醒官員也心知肚明。

  可身在權力棋局之中,多數人明哲保身,敢怒不敢言罷了。

  也唯有這般純粹赤誠、堅守道義的寒門學子,敢不顧派系紛爭,直言真相,坦蕩為蕭瑾辯駁。

  難怪皇上今年執意要為寒門學子科考鋪路。

  只是通透無用,清白無用。

  棋局已定,蕭瑾這一步,看似主動請命,實則只怕是別無選擇的退路。

  留在京城,便會持續深陷污名漩渦,被兩大皇子派系輪番攻訐,損耗聖心、拖累勢力、束手束腳。


  遠赴江南巡鹽,看似外放辛苦,遠離朝堂中樞,實則是暫時脫身京城紛爭、破局自保的唯一辦法。

  可江南巡鹽,從來不是美差,是實打實的龍潭虎穴。

  一念至此,衛決心中緊繃的弦更新繃緊,再無半分閒適。

  她沒有絲毫停留,身形微動,快得只剩一道利落殘影。

  滿堂學子尚且沉浸在憤慨議論之中,無人察覺窗邊身影已然消失無蹤。

  衛決不走正門,身形靈巧一轉,轉瞬掠入客棧僻靜後門,腳步輕快卻速度極快,轉瞬便消失在巷陌深處,直奔城中的解憂事務所而去。

  此刻的解憂事務所正是客流鼎盛之時。

  大堂之內賓客滿座,人聲絡繹不絕,往來皆是前來問詢瑣事、委託事宜的百姓與商戶。

  陳平坐鎮前廳,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各項事務,眼尖如炬,隔著攢動的人頭,一眼便瞥見了快步而入的衛決身影。

  他立刻放下手中帳本,快步穿過擁擠的大堂,避開往來賓客,動作利落不帶半分拖沓,緊隨衛決身後走入僻靜內室,順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頭所有喧囂。

  事務所的內室寬敞整潔,陳設極簡,最中央的長桌上,平鋪擺放著一座精緻規整的沙盤。

  這是衛決早前特意吩咐陳平耗時數日精心打造的大靖王朝全域地形沙盤。

  其上山河州郡、河道關卡、山川要塞,細節詳盡無比。

  衛決快步走到沙盤前,垂眸俯身,目光銳利地掃過整片疆域,指尖落在京城司州的位置,緩緩下移。

  「江南巡鹽,核心巡查地界,便是整個江淮流域。」

  她低聲自語,語氣凝重,「江淮鹽利集中於揚州,揚州下轄廣陵、江都、高郵、六合、儀征、泰州六郡,便是此番殿下巡鹽的重中之重。」

  她指尖順著預設路線,緩緩描摹出完整行程軌跡。

  「從京城司州出發,全程分陸路、水路兩段。先出司州地界,走陸路橫穿至冀州魏郡,再於魏郡渡口轉乘漕船,駛入燕會大運河,一路順流南下,途經清河郡、平原郡、下邳郡,橫穿數道水系,最終直達揚州。」

  目光順著路線一路看去,衛決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褶皺,心底的陰霾愈發濃重。

  整條前路,利弊分明,兇險暗藏。

  自京城司州到冀州魏郡的中原路段,地勢開闊平坦,一馬平川,官道規整,沿途皆是大靖治理最穩固的腹地,州縣官員各司其職,駐軍布防嚴密,治安穩定,縱然有小賊流寇,也不足為懼,算是為數不多安穩的路段。

  可一旦踏入冀州地界,局勢便有所不同了。

  那可是個設伏的好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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