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邊走邊逛,行至城中最熱鬧的十字街口時,前方忽然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喧鬧喝彩聲此起彼伏,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神跡!真是神跡啊!」
「太神奇了!這紅衣姑娘的本事也太絕了!」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勾起了兩人的興致,對視一眼,紛紛抬腳擠入人群之中。
場中空地中央,立著一名身著一襲艷紅羅裙的女子,身姿窈窕,容貌明艷,眉眼帶著幾分江湖人的颯然灑脫。
眾人皆稱她紅衣,是近日廣陵城中極負盛名的街頭幻術師,憑一手絕世幻術,引得滿城百姓爭相追捧。
此刻地面空空如也,紅衣女子手中只握著一束普通的粗麻繩,尋常市集隨處可見,毫無特殊之處。
只見她抬手輕揚,紅唇微勾,手腕驟然發力。
「咻」的一聲輕響,那束看似沉重的麻繩竟如活物一般騰空而起,直直向著天際飛去。
麻繩扶搖直上,越升越高,最終穩穩懸在半空,筆直挺立,宛若一根通天繩索,牢牢定在雲霄之下,無風無晃,穩固異常。
全場瞬間寂靜無聲,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高懸天際的麻繩。
下一瞬,紅衣女子足尖輕點地面,身姿輕盈如蝶,抬手攀住繩身,竟真的順著筆直懸空的麻繩,一步一步向上攀爬而去。
她身形越升越高,順著通天麻繩緩緩登向高空,片刻之後,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徹底隱入雲端,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天地空空,只剩那一根麻繩孤零零懸於天際,再無半點人影。
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眾人仰頭望天,看得目瞪口呆,滿心震撼,久久無法回神。
一炷香的時間緩緩流逝,高空依舊空空蕩蕩,紅衣女子杳無蹤跡。
圍觀百姓人心惶惶,議論紛紛,皆以為仙人遁世、神跡顯靈。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一名膽大的年輕漢子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垂落的繩尾。
指尖剛一碰到麻繩,剎那之間!
原本穩固懸於高空、直通天際的麻繩,瞬間失去所有支撐力,嘩啦一聲盡數坍塌,軟軟綿綿從天上盡數掉落,凌亂鋪散在地面之上。
高空空空如也,自始至終,再無紅衣女子的半點蹤影。
「天啊!繩子落下來了!人卻不見了!」
「當真神跡!這莫非是羽化登仙的本事?」
「太厲害了!我這輩子從未見過這般奇術!」
短暫的死寂過後,全場瞬間爆發出震天的驚呼與喝彩。
百姓們滿臉狂熱,深信自己親眼見證了江湖神跡,爭先恐後地往場中拋擲銅錢碎銀,密密麻麻的賞錢如雨落下,堆在場中地面,人人爭相稱頌紅衣幻術師的神通。
人群前方的蕭瑾看得眸光發亮,眼底滿是真切的驚奇,忍不住低聲讚嘆:「世間竟有這般奇術,憑空登天、隱身遁形,實在匪夷所思。」
他自幼生長皇室,博覽群書,經史子集、山川志略、權謀兵法無一不通,宮中各類技藝雜談也多有涉獵,卻從未見過如此詭譎精妙的本事。
看著蕭瑾眼底的訝異,一旁的衛決忍不住輕笑出聲,開口解惑:「爺莫驚,這不是神跡,也不是仙法,只是江湖旁門幻術而已。」
蕭瑾聞聲轉頭,眼中帶著疑惑:「哦?阿決知曉其中門道?」
「有所涉獵。」衛決微微頷首,目光從容掃過滿地驚嘆的百姓,娓娓道來,
「此術名為紅手絹,也是這類幻術師的統稱,說白了就是頂級障眼法、江湖幻術。靠光影折射、視覺誤導、手法機關相輔相成,製造出通天登雲、憑空消失的假象,看著神乎其神,實則都是江湖的老手段。」
她語速不急不緩,條理清晰,繼續細說其中秘聞:「這紅手絹並非正統技藝,而是江湖八大邪門歪道之一,屬於不入正統、專走偏鋒的江湖秘術。」
蕭瑾聽得瞬間來了興致,下意識微微俯身,目光專注地落在衛決臉上,全然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他身居高位,所見所學皆是朝堂正統、聖賢書理,森嚴宮廷隔絕了世間百態,這些藏於市井江湖、隱秘詭譎的旁門技藝,是他從未觸碰過的全新領域。
衛決見他感興趣,便索性一次性盡數道來:「江湖八大旁門,除了紅手絹幻術師,餘下七門分別是賒刀人、盜門、索命門、蠱術師、巫門、機關道、千門。」
「賒刀人以天機斷禍福,賒刀預言,日後結償,禍福無憑。
盜門遊走天下,擅隱匿穿梭、盜取乾坤。
索命門專職殺伐,接單索命,無影無形。
蠱術師擅南疆毒蠱,以蟲控人,詭毒無解。
巫門通陰陽、擅祈福厭勝,惑人心神。
機關道精土木巧技,造陷阱機關、傀儡暗器。
千門則精通騙術布局,攻心設局,步步圈套。」
八門技藝,門門詭秘,道道驚心,皆是隱於市井、遊走明暗的江湖秘術。
衛決聲音清亮,字字清晰,將八大旁門的來歷、本事、行事特點說得透徹,句句都是蕭瑾從未聽過的江湖秘辛。
蕭瑾聽得徹底入迷,眸底滿是新鮮與震撼。
他讀遍萬卷正史官書,知曉天下朝政格局、山河地理,卻不知民間江湖竟藏著這般光怪陸離、精彩紛呈的隱秘世界。
那些遊走在黑白邊緣的行當,那些詭譎精妙的旁門技藝,徹底顛覆了他往日的認知。
身旁少女從容娓娓道來的模樣,通透又博學,像一本藏盡江湖百態的奇書,為他推開了一扇全新的世間大門,讓他窺見了正統典籍之外,最鮮活、最隱秘的人間百態。
蕭瑾望著身側眉眼清亮、侃侃而談的衛決,眼底柔光愈盛,心底只剩滿心讚嘆。
原來他的阿決,遠比他所見的,更加廣博通透,藏著無人知曉的萬般天地。
喧囂熱鬧的廣陵鬧市間,人潮湧動,喝彩不絕。旁人皆沉醉於幻術神跡。
唯有他,獨醉於身邊人、獨醉於這全新的江湖天地。